王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嘶吼着,眼睛里重新燃起的火,比刚才还要亮,还要疯狂。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经历’!你懂吗?是在经历!雷鹰在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信仰之后,整个人精神支柱都断了,他是什么状态?他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吗!他不就是一具还喘着气的尸体吗!”
“他不是要休息,他是在用自己最真实的状态,去进入角色的下一个阶段!”
“这小子,他不是在申请休息……他是在给我递下一个镜头啊!”
徐翼翼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导演,又想起走廊尽头那个提出诡异要求的演员。
在这一刻,她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定位。
什么狗屁“译码者”,什么“说明书”。
她就是个夹在两个疯子中间,负责传话的倒霉蛋。
王海一把推开她,像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一把抢过场务手里的对讲机,调到全员频道。
下一秒,他那堪比高音炮的嗓门,通过电流传遍了整个山谷。
“所有人听着!计划全部推翻!”
“化妆组!道具组!把你们压箱底的活儿全给老子拿出来!血浆!伤口!腐烂妆!所有能表现尸体的妆效,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最牛逼的方案!”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明天,我要李二牛躺在那儿……”
王海对着对讲机,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就像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次日,天刚蒙蒙亮。
临时化妆间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徐翼翼抱膝坐在角落的行军**,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她看着正中央椅子上的那个男人。
李二牛赤着上身,闭着眼,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两个从市区星夜兼程赶回来的特效化妆师,正围着他工作。他们的表情混杂着职业性的专注,和一种无法掩饰的惊异。
“他的肌肉张力……太低了。”年轻一些的化妆师压着嗓子,对他的师傅嘀咕,“我用酒精擦拭皮肤,他的肌肉都没有一丝本能的收缩反应,跟、跟真的……”
那“死”字,他没敢说出口。
老师傅没作声,只是皱着眉,调整了一下喷枪的气压,将一层模拟尸体失血的苍白色底料,均匀地喷在李二牛的胸膛和脸上。
整个过程,李二牛的呼吸悠长得像钟摆,每一次起伏都精准得让人心头发慌。
徐翼翼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再看。
那些冰冷的硅胶、油彩、血浆,正在一层层地吞噬掉她所熟悉的那个李二牛。
先是失血的惨白。
然后是模拟皮下组织坏死的青紫,斑驳地沉淀在他的皮肤下。
最后,老师傅拿起塑形刀和血浆膏,开始在他身上雕琢最关键的“致命伤”。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额角撕裂,划过紧闭的眼皮,深深刻入下颚。
四个小时。
李二牛没有动过一下,没有出过一声,眼皮都未曾颤动分毫。
当老师傅用一滴凝固的“血珠”点在伤口边缘,放下工具后退一步时,他看着镜子里的“作品”,自己的手都抖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已经没了生气。
那是一具刚从殊死搏杀中咽气的躯体,带着死亡瞬间的僵硬和错愕。
“王导……好、好了。”化妆师的声音干涩发虚。
话音未落,门“?”的一声被撞开。
一直在外面焦躁踱步的王海冲了进来。他看到李二牛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管高纯度的兴奋剂,通红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
“好!好!他妈的太好了!”
他像一头亢奋的公牛,转身对着门外咆哮:“场务!担架!给我把他抬到一号机位!都他妈轻点!别碰坏了老子的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