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李二牛的声音平淡,没有情绪,更无质问。那是一种纯粹到近乎残忍的求知。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徐翼翼面前。
徐翼翼的大脑,这台曾高速运转、精准翻译一切信息的机器,此刻彻底烧毁。她嘴巴张合,却挤不出半个字。
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他,因为我喜欢你吗?因为我看着你跟别的女人站在一起,我的“情感数据”会彻底紊乱,嫉妒得发疯?然后呢?触发系统最高权限的“格式化”协议,让我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甚至连成为他一段被删除的记忆,都没资格?
不。她不能。
“因为……”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喉咙卡着沙子般涩滞。“我是你的……康复训练师。”这个身份,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专注的眼。那些早就准备好,用来欺骗自己也欺骗他的话,一句句,艰难吐出。
“我的存在,对你的大脑是持续最长、强度最高的‘外部刺激源’。”
“你所有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的反应,都是神经元在被强制激活,重新建立连接。”
“这是一种……排异反应。”
“懂吗?身体习惯了平静,突然注入高能量,就会不适应,会应激。”
她语速飞快,语调急促,生怕慢一秒,就会被他看出任何破绽,一丝真实情绪。她感到嘴角抽搐,努力维持着一个“专业”的表情。
李二牛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那双深邃的眼里,有什么在飞速闪动,像是在处理一段全新、极其复杂的程序代码。他的眉头微动,似乎在消化她话里的每一个字。他在思考,而不是在感受。这对徐翼翼是好事,也是她最绝望的地方。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动作是他独有的,精准而克制。
“收到。”他接受了这个解释,就像接受任何一条作战指令。不带疑问。
“康复训练,继续。”
说完,他转身,迈开长腿,走出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隔绝了所有的可能。那声轻响,像一记闷锤,直接砸在徐翼翼的心脏上。她想跑,想追出去,想抓住他问个清楚,问他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是真心的不明白。
门一关上,徐翼翼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直直地滑落在地。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厉害。无声地抽泣着。泪水浸透了裤子,冰冷的门板却提醒着她,现实远比她想象的更残酷。她是个笑话。她自以为是,用“科学”包装着自己卑劣的情感,活像个骗子。
康复训练,继续。
这是他的指令。
也是她的无期徒刑。
永无止境的自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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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谈话后,时间快进。
电影《锐士》的拍摄进入白热化。片场里,所有人都见证了一场奇迹。
李二牛,这个被导演王海从人堆里刨出来的“体验派疯子”,和三金影后林清言之间,产生了惊人的化学反应。火花四溅。
镜头前,他是沉默寡言、以命相搏的秦国锐士黑夫。她是坚韧倔强、以柔克刚的农家女阿兰。他为她耕地,她为他拭汗。他浴血归来,她备好汤羹。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肉麻情话。可每一个眼神交错,每一次无意间的触碰,都张力十足。比任何露骨的亲热戏,都更让人心跳失控。徐翼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们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引得周围一片抽气声。她看着李二牛,那个被她称作“病人”的男人,在林清言面前,展现出连她都从未见过的柔软。他会为了林清言一句无心的抱怨,默默去帮她把道具搬到阴凉处;会在林清言拍夜戏冻得发抖时,递上一杯热水。这些细微的改变,就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