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声音不大,徐翼翼端着咖啡杯的手却猛地一僵。温热的**在她唇边晃动,却未能缓解心头骤然袭来的冰冷。
“回乡下是吧?”她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带着无法掩饰的震颤。
“嗯。”李二牛点头,目光穿透咖啡厅明亮的落地窗,停留在窗外车流不息的街道上。那双眼,此刻没有焦点,仿佛望向钢筋水泥之外更远的地方,望向记忆深处。“答应过小虎的事,该做了。”
徐翼翼的手一抖,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小虎她知道,那是为他挡雷的战友,是让他沉默至今的理由,承载着他生命里最沉重的过往。
“那去了多久回来?”她问,声音干涩。
“一年。”
李二牛转过头,墨色的眼眸直视她。那双眼,此刻褪去往日的坦**清澈,蒙上一层深沉的思绪。每一个字,都像被刻进石头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我要亲手给他家盖一栋房子。当年说好的,他娶媳妇,我帮他盖新房。”
徐翼翼喉咙发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突然意识到,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要少。她曾以为自己能掌控他,改造他,却忘了他的根,他的过去,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要重。
“那我和这里的工作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那不是疑问,是骤然失重下,脱口而出的脆弱和担忧。她问的不是未来,而是他在这个决定里,将她置于何地。
李二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瞬间包裹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宽大,带着磨砺过的粗糙感,却意外地传递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稳定力量。
“一起走。”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宣告,将她的人生轨迹,生生纳入他的。
徐翼翼的手指猛地蜷了蜷,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一种对承诺的执着。这一刻,她内心所有的不安、疑虑,都被他这简单的两个字,彻底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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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出了京城的六环。
车窗外,高楼大厦迅速后退,被稀疏的平房取代,再到大片农田和连绵的山峦。路况也从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变成了蜿蜒崎岖的省道。每一次颠簸,都像在提醒徐翼翼,她正被他带离熟悉的世界,驶向一个未知。
后座上,徐翼翼怀里抱着一套专业摄像设备。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将她包裹,既有对未知的兴奋,也有脱离舒适区的强烈不安。
李二牛从反光镜里看了她一眼。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仿佛能预见路途的每一个颠簸。
“后悔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没有。”徐翼翼摇头,将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窗外,一棵棵高大的杨树从视野中掠过,它们笔直地立着,仿佛守卫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只是觉得……不真实。”
李二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会很真实的。”他平静地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向她承诺,也像在向自己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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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足足七个小时。当车子最终停下时,徐翼翼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车停在村口一块斑驳的石碑前,上面刻着“青山村”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依然带着一种质朴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