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帮忙。”她不甘心,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你帮了。”李二牛放下钢筋,转过身看着她。汗从他的下颌线上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小团尘土。眼睛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澈。
“记录这些,比搬钢筋更重要。”
徐翼翼一愣。她有些不解,他怎么会这么说?
李二牛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温柔。
“小虎看不见了。”
“但你拍下来,就等于他看见了。”
那一刻,徐翼翼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执着。她这才明白,她的镜头,不再仅仅是记录,而是承载着一个逝者的“眼睛”,是他与兄弟之间,跨越生死的连接。指尖颤抖,紧紧握住摄像机。这个小小的取景框里,承载着沉重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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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体一点点往上砌。红砖交错,水泥填充,原本空旷的地基,渐渐有了轮廓。
徐翼翼发现,李二牛干活的时候,会自己跟自己说话。他并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小虎,今天砌到一米五了,快吧?”他一边抹着水泥,一边轻声开口。动作专注而有节奏,仿佛每块砖都带着他的思念。
“以前拿泥巴盖房子,你老说要盖个城堡,现在这个,比城堡结实。”他继续絮絮叨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背影在余晖中显得有些孤寂。
徐翼翼举着相机的手有些发抖。镜头里的背影,莫名让她鼻子发酸。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建筑过程,而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她这才发觉,他不是在盖房子。
他是在跟他的兄弟,完成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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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坐在小虎家的院子里。夜幕降临,星斗稀疏,村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徐翼翼在小桌上整理白天的素材。屏幕上,李二牛挥汗如雨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她看着那些画面,思绪万千。
李二牛就在旁边的水盆里洗脚。他搓得很用力,想把嵌进皮肤里的泥污都洗掉。水花飞溅,带着泥土的腥味。
“翼翼。”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
“嗯?”徐翼翼应了一声,抬起头。
他正看着自己。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
“谢谢你。”
“谢我什么?”徐翼翼问,心头微微一动。
“陪我回来。”李二牛把脚从水里拿出来,用毛巾擦着。动作很慢,每个字都带着真诚。
“我以为……你会嫌这里苦。”
“不苦。”徐翼翼摇摇头,看着屏幕里那个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男人,又看看眼前这个低头认真擦脚的男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我担心,这房子盖起来,麻烦才刚开始。”她轻声开口,目光转向屋外漆黑的夜色。
李二牛擦脚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深邃。他没说话,只是望向村口的方向。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仿佛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