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
独眼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一口带冰碴的血。
整个控制室的空气,仿佛被这两个字抽干了。
屏幕上,那个被妻子紧紧抱住的男人,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他甚至抬起手,有些困惑地,想要推开怀里这个痛哭流涕的陌生女人。
“她……她又在耍我们!”独眼猛地转头,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已经黑下去的监控画面,仿佛要把它烧穿,“她故意留了这一手!她就是要告诉我们,就算我们赢了,她也能随时把我们打回原形!”
“不。”徐翼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独眼歇斯底里的狂怒。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环形屏幕前,伸手,调出了那七个“白板”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血压、脑电波……一切正常。
“她没有耍我们。”徐翼翼看着那几条平稳的曲线,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如果她想杀人,她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她现在,是在攻击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话音刚落,控制室的警报系统,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B区生活广场,爆发了大规模骚乱。
画面切过去,食堂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挤作一团,推搡、咒骂、甚至扭打。几个负责分发食物的“守护者”队员被推倒在地,装满营养膏的箱子被踩得稀烂。
“怎么回事!”独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是那几个‘白板’。”老爹指着另一块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其中一个失忆的男人,在食堂排队时,因为动作迟缓,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孩。
孩子的母亲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躲开,看那男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个眼神,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他……他会不会突然咬人?”
“我昨天还跟他一起搬过东西!天哪,我会不会也被传染?”
“这水……这食物……是不是都有问题?”
恐慌,比任何病毒都传播得更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混乱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红姐。
她今天穿了一件用降落伞布改成的紧身红裙,在这片灰败的人群中,像一团烧得正旺的鬼火。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与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女人格格不入。
她没有去抢食物,也没有躲闪。她只是站到一张桌子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姐妹们,怕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她身上。
“咱们这位‘老板娘’大人不是说了吗?这里是家。”红姐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她抬手,遥遥指向中央控制室的方向,“可我怎么觉得,这个‘家’,住得这么不踏实呢?”
“今天,是他们七个变成了不认亲娘的活死人。”她的声音拔高,带着煽动性,“那明天呢?后天呢?会不会轮到你,轮到我,轮到我们的孩子?”
“她让我们干活,说干活就有饭吃。可我们把命都拴在这儿了,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人群中,开始传来压抑的哭声。
“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不如自己攥着!”红姐振臂一呼,“B区的物资库就在那儿!里面的吃的喝的,够我们所有人用一辈子!我们自己去拿!自己守着!这才是我们自己的家!”
“抢啊——!”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疯了一样,朝着物资库的方向涌去。
独眼气得浑身发抖,拔出枪就要往外冲:“妈的!反了!都他妈反了!老子现在就去毙了那个臭娘们儿!”
“站住。”李二牛的声音,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瞬间冻住了独眼所有的动作。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脉冲步枪的枪管。
他甚至没去看屏幕上的骚乱,只是看着徐翼翼,问了句:“你想怎么处理?”
徐翼翼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个站在高处,像个女王一样欣赏着自己杰作的红姐身上。
“她要的,不是食物。”徐翼翼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要的,是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