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看着火焰,沉思良久。
“A-01,”他最终开口,声音带着某种决定性的重量,“如果我们要用这个芯片,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我们变成什么,都不能变成他们。”李二牛抬头,目光穿透火焰看向她,“不能变成把人当作样本的存在。”
徐翼翼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感。这不是叙事局训练中的“角色共情”,而是某种更真实、更危险的东西。
“我答应你。”
李二牛点头,伸手拿起芯片。
“那么,告诉我这个数据黑洞的具体的位置。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火焰在两人之间跳跃,映照着两张决心改写命运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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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制定完毕,徐翼翼精神耗尽。她的身体先于意志投降,头一歪,靠在了李二牛的肩膀上
李二牛的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块被突然触碰的矿石。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残留的香水味,与洞穴里的尘土和冰霜气味格格不入。
黑暗中,只有微型量子屏蔽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像一颗人造的心脏。
“你这样的人……”李二牛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徐翼翼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李二牛以为不会有答案时,她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带着梦呓般的飘忽。
“没有小时候。”她喃喃道,“只有阶段。阶段一,识别两千种基础逻辑符号。阶段二,在模拟器里完成第一次星舰停靠。阶段三,背诵五大财阀近三百年的并购史……我的第一个玩具,是一个无法破解的防火墙程序。”
语调平直,没有感情,像在背诵技术档案。李二牛听出了档案背后的东西——一片空白。没有父母,没有玩伴,没有阳光下的草地,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和永无止境的考核。
“我以为,你们的生活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徐翼翼似乎清醒了些,在他肩上动了动,“我们只是更昂贵的消耗品。用坏了,一样会被丢弃。”
李二牛沉默了。他看着眼前即将熄灭的火堆,火光在他瞳孔里缩成一个微小的点。
“我没有童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洞外的冰层还要冷,“我的第一个记忆,不是父母的脸,而是矿道的颜色。灰色的岩壁,黑色的煤尘,还有……红色的,工友的血。”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的第一个玩具,是一块被淘汰的矿镐头。我用它在废弃的矿道里挖能发光的石头,因为巡检员说,那是星星的碎片。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辐射超标的废矿石,拿在手里超过一个小时,就会灼伤皮肤。”
徐翼翼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靠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讲述这段过去时,心跳没有任何变化。那不是麻木,而是早已将痛苦内化为生存本能的平静。
“我们都没有。”她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一个是被数据和代码填充的“精英”,一个是被矿尘和编号定义的“奴隶”。他们的人生轨迹天差地别,却在“童年”这个词上,抵达了同一个终点——一片荒芜。
李二牛伸出手,将最后一块冰晶树干推进火堆。
噗嗤一声,火焰重新窜起,橘黄色的光芒再次照亮了洞穴,将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岩壁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这时,量子屏蔽器的嗡鸣声突然变了调。
李二牛瞬间警觉,徐翼翼也从半梦半醒中惊起。
屏蔽器的指示灯从稳定的蓝色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色。
“有人在扫描这片区域。”徐翼翼脸色苍白,“叙事局的追踪器找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