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色,又回来了。
但这次,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新风系统送来的,带着青草香的微风。
李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云层在楼宇间穿行。
这里是“嘻嘻科技”的顶层,他的办公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这双手可以敲出改变世界的代码,却再也摸不到那件粗布外衫的粗糙质感。
距离他们从“脑机故事舱”醒来,已经过去三个月。
他的身体早已康复。
而她,就像系统承诺的那样,以一个“完整”的状态醒来。
脑部损伤奇迹般地修复,认知、语言、记忆……一切正常。
除了,她不记得李珣。
不记得李二牛,不记得那个矿工734,她只记得自己出了场车祸,昏迷了很久,做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
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对他而言,是新的囚笼。
李珣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脑机深度治疗项目·徐翼翼个案报告》。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行结论:
“患者潜意识重构成功率:100%。建议后续观察期:三个月。若无异常,可视为完全康复。”
他用了整整九十三个日夜,陪她走过了故事世界。
从特种兵爆改影帝，蒸汽朋克到末世废土,从古代码头到玄幻修仙。
每一个世界里,他都是她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她想打造成霸总的人。
而她,总是在算计,在布局,在用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为自己铺路。
然后,他亲手按下了脱离程序的按钮。
她醒来时,病房里只有她的父母。
李珣站在走廊尽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她茫然地睁开眼。
她不认识他。
那双曾经看穿他所有心思的眼睛,现在清澈得像张白纸。
他站起身,走向衣帽间。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马甲,衬衫领口没系扣子,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是“嘻嘻科技”创始人李珣的样子。
三十二岁,身家过百亿,《福布斯》封面人物,从退伍士兵到脑机接口领域的天才。
徐翼翼坐在会客室的沙发里,手心全是汗。
她第三次看了眼手机上的邮件。
发件人:嘻嘻科技·项目部。
主题:关于“AI辅助叙事”项目的合作邀请。
她是个写故事的。
准确说,是个写了三年,还在扑街边缘疯狂试探的网文作者。
最好的成绩,是一本甜宠文,三千收藏,日更六千字,靠全勤活着。
虽然报名做过某个公益脑机帮助治疗项目，写过温情故事场景，做过志愿者，但嘻嘻科技,是那种她连门口都不敢随便路过的公司。
所以当电话打来时,她第一反应是诈骗。
直到对方把公司地址和项目资料发过来,她才半信半疑地来了。
现在坐在这里,她更慌了。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际线,脚下的地毯厚得踩不出声音,桌上的咖啡杯是手工拉胚的柴烧瓷,连空气里的香薰都透着股“我很贵”的气息。
徐翼翼缩在沙发角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穿着淘宝买的六十九的衬衫,背着用了三年的帆布包,头发因为昨晚赶稿睡得晚,到现在还有点炸。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
秃的。
因为写稿的时候喜欢咬。
她赶紧把手藏进袖子里。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翼翼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在某个下着雨的夜晚,你在街角撞见一个人,他撑着伞,背对着你,你没看清脸,但等他走远了,你突然就想起来,这个背影,你好像在梦里见过。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
深灰色的西装穿在身上,线条流畅,领口敞开,没打领带,透着股松弛的压迫感。
他的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帅,但轮廓很深,尤其那双眼睛——黑色的,深邃的,里面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徐翼翼小姐?”
男人开口,声音很沉。
徐翼翼打了个激灵,赶紧站起来。
“啊,是,我是!”
她的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男人没笑,只是微微点头,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我叫李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