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练枪一个时辰。”
“记得按时吃饭。”
“别轻易相信身边的人。”
陆久在旁边掰着手指头补充:
“还有,别信苏世卿那老狐狸的话。
户部侍郎送的礼一律不收,遇到刺客先往人多的地方跑......
"
沈昭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
周肃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那样,“明日......就不送你了。”
沈昭猛地抬头。
“省得哭哭啼啼的,难看。”
周肃别过脸,声音有些哑,
“记住,北疆永远是你的家。”
最后一根木柴燃尽,火光渐渐熄灭。
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融为一体,又慢慢分开。
天刚泛起鱼肚白,北疆罕见地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笼罩着青虎关,将城墙、旌旗、铁甲都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沈昭一身素白孝服,腰间悬着兄长的佩剑,静静立于灵车前。
雨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陆久牵马而来,低声道:
"将军,时辰到了。
"
她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父亲驻守了十年的边关。
——城门下,十万铁骑肃立雨中,无人撑伞,无人披蓑。
黑压压的军阵沉默如铁,唯有枪尖折射着冷光。
——城墙上,青虎关的百姓扶老携幼,有人捧着新蒸的馍馍,
有人挎着满篮的鸡蛋,更多的只是红着眼眶,在雨中静静凝望。
“开城门——送老侯爷回家。”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碾过雨幕。沈昭翻身上马,正要挥鞭——
“少将军!”
一个白发老妪突然冲出人群,颤抖的手捧着一双布鞋:“路上......路上穿......”
她下马,单膝跪地接过:“多谢阿婆。”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
“少将军,带上这个!”
“路上保重啊!”
“一定要回来......”
百姓们涌上前,将准备好的干粮、草药、护身符塞进亲卫手中。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拽了拽沈昭的衣角:
“哥哥,这个给你。”
——那是一朵用红纸折的小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鲜艳得刺目。
沈昭蹲下身,将小花别在衣襟上:“很好看,谢谢。”
“列阵——”
陆久一声令下,玄甲军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震落无数雨滴。
“送少将军——”
十万人的吼声冲破雨幕,惊飞城头栖鸟。
沈昭深吸一口气,转身跃上马背。
她最后看了一眼雨中挺立的周肃——老将军盔甲未卸,只是将右手重重捶在左胸。
那是沈家军最郑重的军礼。
“启程。”
灵车缓缓驶出城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雨越下越大,将送别的哭声、喊声都冲刷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