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绮的手段,可以糊弄住宫外的贵妇,却无法平息宫中真正的掌权者的疑虑。
淑妃有喜半月后,一封来自坤宁宫的懿旨,送到了定国公府。
皇后娘娘要召见安康县主入宫,赏赐她“照料淑妃有功”。
这“赏赐”二字,听在苏云绮耳中,无异于鸿门宴的请柬。
她知道,皇后坐不住了。
第二日,苏云绮乘坐着宫中派来的马车,再次进入了那座熟悉的、也埋葬了她前世所有喜怒哀乐的紫禁城。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皇后端坐在凤位之上,一身明黄色的凤袍,雍容华贵,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阴郁和审视。
“安康县主,快快请起。”皇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嘉奖一位有功之臣,“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仁心仁术,能为皇上分忧,为淑妃解难,实乃我大夏之福。”
她先是赐下大量的金银绸缎,将姿态做得十足。
赏赐过后,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嬷嬷。
“本宫听闻,县主手中有一剂神药,名曰‘麒麟丸’?”皇后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回娘娘,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丸药,不敢称之为神药。”苏云绮垂首答道,滴水不漏。
“哦?”皇后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本宫身子也时常感到倦怠,不知县主可否将此药方,献给本宫瞧瞧?若此药真有奇效,本宫也可将其纳入太医院,推广开来,造福后宫,岂不是一桩天大的功德?”
她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软硬兼施,企图索要药方。
一旦药方到了她手上,那苏云绮和淑妃,就等于被她扼住了咽喉。
苏云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为难至极的神情。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启禀娘娘,非是臣女不愿,实是不能啊!”
“为何不能?”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此药方,并非臣女所创。”苏云绮开始声情并茂地胡说八道,“乃是臣女幼时,梦中遇一白胡子老神仙所授。神仙叮嘱,此方关乎天机,不可泄于纸笔,只能由臣女一人心口相传,亲手炼制。若强行写下,恐遭天谴,药效尽失。臣女臣女万万不敢违背仙人嘱托啊!”
她将一切,都推给了那个万能的、虚无缥缈的“梦中仙人”。
这个理由,荒诞不经,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谁敢去质疑“仙人”的话?谁又敢去承担“天谴”的后果?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被苏云绮这个看似荒唐、实则无懈可击的理由,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原以为,召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入宫,稍加威逼利诱,便能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自己竟被这少女用一个“梦”,给耍得团团转!
她看着跪在地上、一副“我好怕怕但我真的没办法”的苏云绮,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少女身上那深不可测的难缠。
从坤宁宫出来,苏云绮的后背,其实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
与皇后这种级别的对手当面博弈,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耗费心神。
她刚走出宫门,坐上自家马车,行至半路,却被一骑拦了下来。
来人是萧绝的近侍,恭敬地递上一份请柬:“我家殿下在前面的‘醉仙楼’备了薄酒,想请安康县主赏光一叙。”
苏云绮知道,这是躲不过的。
醉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三楼的雅间,正对着繁华的朱雀大街,视野极佳。
苏云绮推门而入时,萧绝正独自一人,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端着一盏琉璃酒杯,姿态慵懒,眼神却清明。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苏云绮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质子殿下今日,又是来警告我,还是来试探我?”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都不是。”萧绝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今日,是来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苏云绮,”萧绝的眼中带着一丝揶揄和玩味,“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苏财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