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家宴,定国公府的气氛,与往年截然不同。
宴席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主位之上,坐着的,不再是定国公苏长青和嫡母王氏。
而是苏长青,与他身侧,那位被亲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柳氏。
苏云绮和苏云毅兄妹,则坐在柳氏的下首。
至于王氏,自皇后被废后,她便大病一场,如今形同槁木,终日将自己关在院中,连这等重要的家宴,都托病未出。
而她的女儿苏婉柔,依旧在冰冷的家庙中,与青灯古佛为伴。她的儿子苏云哲,在几次惹是生非被苏长青狠狠责罚后,也收敛了许多,此刻正蔫头耷脑地坐在末席,不敢言语。
短短一年,府中的权力格局,已是天翻地覆。
席间,苏长青频频为柳氏和苏云绮夹菜,言语间充满了关切与讨好,再无半分往日的轻视。
“绮儿,你为军中研制的新药,陛下在朝上都夸赞了。为父敬你一杯。”苏长青主动举杯。
苏云绮淡然一笑,以茶代酒,坦然受之。
苏云毅看着妹妹,眼中满是敬佩和骄傲。他如今在军中,凭借“云记金创散”和妹妹为他规划的前程,已是声望日隆,前途一片光明。
柳氏看着一双出色的儿女,眼眶微湿,脸上却满是幸福安宁的笑容。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人的柔弱妾室,她有了自己的尊严和地位,更有了足以依靠的强大后盾。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觥筹交错间,苏云绮的目光,扫过这满室的温暖与祥和。
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
前世,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除夕夜,只有无尽的孤寂与冰冷的宫殿。
今生,她挣脱了枷锁,不仅为自己,也为她所爱的人,赢得了新生。
窗外,烟花绚烂,爆竹声声。
苏云绮举起茶杯,遥遥地,对着窗外的夜空,敬了一下。
一杯,敬前世。
一杯,敬今生。
除夕夜的喧嚣,还未散尽。
质子府内,一只通体漆黑的雄鹰,穿过风雪,无声地落在了萧绝的窗台。
它腿上绑着的,是一个细小的、用蜡封口的竹管。
萧绝取下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五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时机已到,可归。”
字迹,是他最信任的、潜伏在北燕朝中的太傅亲笔。
萧绝看着这五个字,久久没有言语。
十年。
他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整整十年。
从一个亡国皇子,到一个忍辱负重的质子,他蛰伏隐忍,暗中谋划,为的就是今天。
如今,北燕国内,现任皇帝沉迷丹药,朝政荒废。几位皇子为争储位,内斗不休,民怨沸腾。
而他安插的旧部,已经掌控了京畿卫戍的部分兵权。
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个正统的“前朝血脉”回去,振臂一呼。
他的心中,本该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可不知为何,当他真的看到这封信时,心中涌起的,除了雄心壮志,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