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阁”,依旧是京城最顶级的销金窟。
只是近来,阁中贵妇们谈论的话题,不再是最新款的胭脂,也不是哪家新出的首饰。
而是,“理财”。
“哎,王夫人,听说了吗?汇通银号那个理财,利息又涨了!”
“可不是嘛!我上个月存进去一万两,这个月光是利息,就拿了足足一百两!比我夫君一年的俸禄都多!”
“我的天!这么高?不行不行,我明儿也得把我的体己钱,都转过去!”
这样的对话,每日都在云裳阁的各个角落上演。
苏云绮这一招“会员专属福利”,打得,不可谓不精准。
她深刻地明白,在古代这种信息闭塞的社会,上流社会女性的“枕边风”和“闲言碎语”,是一种多么恐怖的、足以影响舆论走向的力量。
她们或许不懂国家大事,但她们,绝对是京城八卦和财富流向的,最佳传播者。
通过她们的口,苏云绮的计划,如病毒般,迅速地,在京城最顶级的权贵圈层,扩散开来。
户部尚书府。
尚书大人刚刚下朝回家,便被自己的夫人,拉进了房里。
“老爷,”尚书夫人一脸神秘地说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听安康郡主身边的人说啊,”尚-书夫人压低了声音,“那个四海通钱庄,好像跟前朝余孽,有牵扯!朝廷,马上就要查封了!”
“什么?!”户部尚书闻言,大惊失色,“此事当真?!”
“那还有假!你想想,若不是有天大的问题,郡主和凌家,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劲,搞个什么理财,把储户都往汇通银号那边引?”尚书夫人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户部尚书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他当即决定,不仅要将自己的所有家当,从四海通钱庄取出来,还要立刻通知自己的那些门生故吏,让他们也赶紧跑路!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一日之内,“四海通钱庄是前朝余孽产业,即将被查封”的谣言,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
如果说,之前的“高息理财”,只是让四海通钱庄,伤筋动骨。
那么,这个“政治谣言”,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直接击溃了储户对四海通钱庄,最根本的信任!
没有人,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跟“前朝余孽”这四个字,扯上任何关系!
于是,继贵妇和富商之后,那些在四海通存着俸禄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也加入了挤兑的队伍。
一场金融风暴的预演,至此,彻底升级成了一场,席卷全城的,金融海啸!
四海通钱庄,已是,危在旦夕!
王氏是京城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绸缎庄老板的娘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去“云裳阁”做做保养,听听八卦。
她的全部身家,足足有八百两银子,都存在了四海通钱庄。
因为四海通钱庄的掌柜,是她家的远房亲戚,而且给的利息,比别家,要高那么一丁点。
起初,听到那些关于四海通的谣言时,她并未在意。
她觉得,那都是些眼红的同行,在恶意中伤。
但当她亲眼看到,连户部尚书的夫人都把钱取走时,她,开始慌了。
尚书夫人是什么人物?那是京城贵妇圈里的风向标!她的消息,绝对比自己灵通!
连她都跑了,那说明,四海通,是真的出问题了!
不行,我的八百两银子!那可是我的**啊!
王氏再也坐不住了,她连“云裳阁”的保养都没做完,便急匆匆地,提着裙子,冲向了四海通钱庄。
当她赶到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钱庄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望不到头。
排队的人群里,有衣着华丽的富商,有神色紧张的官员,更多的,则是像她一样,满脸焦虑的普通市民。
“开门!快开门!”
“还我血汗钱!”
“四海通!你们这些骗子!”
人群的情绪,已经接近失控。他们疯狂地拍打着钱庄那紧闭的大门,叫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钱庄内,十几个伙计,用身体,死死地抵住大门,一个个都脸色惨白,汗流浃背。
掌柜赵德,更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他的钱庄,储备的现银,总共,也就不超过五万两。
而外面这些人,加起来,要取的钱,至少,有五十万两!
就算把他和钱庄,都卖了,也堵不上这个窟窿啊!
王氏看着眼前这疯狂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她知道,排队,是肯定来不及了。
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掌柜的远房亲戚。
对!找关系!
她挤开人群,发疯似的,冲到钱庄的后门,拼命地拍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