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京都,天色将明未明。
苏云绮,换上一身素雅而不失身份的宫装,乘着软轿,在一众宫人敬畏交织的目光中,缓缓向着慈宁宫而去。
册封为燕国未来帝后,按理,她已非大夏臣属,无需再遵此间宫规。但皇帝的旨意,却是让她先入宫,向皇太后“谢恩”。
这“谢恩”二字,品来便知其中滋味。
慈宁宫内,气氛凝重如冰。皇太后端坐于凤座之上。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镶金边的常服,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乌青与眸中的滔天怒火。
殿内侍立的宫人,个个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臣女苏云绮,叩见皇太后,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苏云绮行至殿中,盈盈下拜,姿态无可挑剔。
皇太后没有让她起身,冷冽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她身上,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一品镇国夫人,未来的北燕皇后,好大的威风。哀家这小小的慈宁宫,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话音里的讥讽与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冒着风险与“影阁”虚与委蛇,好不容易才坐稳了太后之位,她本应是这大夏国最尊贵的女人,可转眼间,这个讨厌的苏云绮,竟一跃成了能与她平起平坐,甚至未来地位远超于她的敌国帝后!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苏云绮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臣女惶恐。然,圣旨已下,君无戏言。云绮今日前来,是奉陛下之命,叩谢太后娘娘多年来的‘教导’之恩。”
她特地在“教导”二字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
皇太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手背上青筋暴起。养育?若非这贱婢命大,早就死在后院那日复一日的慢性毒药里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皇太后冷笑,“苏云绮,你莫要忘了,就算你将来做了北燕的皇后,你的根,依旧在大夏!你的母亲,你的兄长,都还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
**裸的威胁。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她认为最有效的武器。
然而,苏云绮却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竟深邃得宛如幽潭,直直望进皇太后故作镇定的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了皇太后的耳中。
“太后娘娘说的是。云绮自然不敢忘记自己的根。云绮甚至还时常会想起一些陈年旧事”
她微微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比如说,二十年前,先太子妃暴毙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只当是急症。可臣女近日翻阅医书,却发现有一种西域奇香,名为‘锁魂’。此香无色无味,燃之可安神,但若与血燕相克,三月之内,便可致人心脉衰竭而亡,状如急症,神仙难断。”
“太后娘娘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闻过这‘锁魂香’?”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太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断了线,玉石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
她像是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苏云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十年前,先太子妃那是她亲手送上去的催命符!此事天知地知,再无第三人晓得!这个小贱人,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苏云绮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心中已然了然。
前世,她身为太后,在整理皇家秘档时,曾无意中翻到过这桩悬案。如今重生,这桩尘封的旧案,便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缓缓站起身,拂去裙摆上不存在的尘埃,再次屈膝一礼,声音依旧恭敬:“看来太后娘娘是累了。臣女不敢多做打扰,先行告退。”
说罢,她再不看皇太后一眼,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慈宁宫。
殿外,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璀璨的霞衣。
而她身后,慈宁宫内,只余下一地凌乱的佛珠,和一个失魂落魄、如坠冰窟的皇太后。
苏云绮的惊天一问,彻底击溃了皇太后的心理防线。但这只是试探的第一步,远在北燕的萧绝,又会如何配合她的行动?这“锁魂香”背后,又牵扯着怎样更深的秘密?
北燕,上京,紫宸殿。
天光透过巨大的琉璃窗,照在伏案批阅奏折的年轻帝王身上。萧绝身着一袭玄色龙袍,墨发以金冠束起,眉目俊朗,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