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师傅来了镇上,这等于给萧绝的木工坊打了最好的广告。连镇上最挑的鲁师傅都说阿绝手艺好,别人就更没话说了。
找他干活的人越来越多,萧绝的活儿都排起了队。
苏云绮看他每天又要干农活、又要做木工,人都累瘦了,就劝他别太辛苦。
萧绝却觉得特别开心。他对苏云绮说,靠自己的双手做出有用的东西,还被大家认可,这种踏实和满足,是他从没感受过的。这跟他过去当皇帝时,靠权力命令别人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征服。
一个是创造。
他更喜欢创造。
苏云绮见他这么投入,就不再劝了,反而主动帮他打理起事情来,成了他的“管事”和“算账的”。
她给木工坊定了个清楚的兑换标准:打一张桌子要多少米,改一架纺车要多少布,全都写得明明白白,谁来看都一样。
她还让萧绝把改良的农具,比如曲辕犁、新式耧车这些,直接做成成品,带到镇上去换东西。
一开始,村民们都还在观望。可很快,李大山第一个试用了曲辕犁,一天耕的地比以前三天还多。这一下,大家都眼红了。
没多久,萧绝做的“阿绝牌”农具,就成了集市上最抢手的东西,一摆出来就被换光。
他们家里也因为这些小生意,渐渐宽裕起来。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布,足够安稳过冬了。
萧绝还用换来的好木料,给苏云绮打了一个漂亮的梳妆台。苏云绮坐在镜前,看着自己虽然有点累、却带着笑的脸,心里明白,他们想要的平淡日子,正一点点实现。
天气暖了,试验田里的玉米和土豆长得特别快,那势头让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都看呆了。
夏天太阳火辣辣的。
镇上的人还是每天在大太阳下,忙着照看水田里的稻子。
但是苏云绮和萧绝的试验田,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旱地上,玉米秆长得半人高,一排排站得很整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土豆田里,绿油油的藤蔓长满了田地,看起来很有生气。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些“奇怪的庄稼”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去管。除了有时候浇点水、拔拔草,苏云绮和萧绝没怎么费心。
这和村民们整天泡在水田里照顾稻子,完全不同。
“真奇怪,那些东西怎么长得那么快?”
“是啊,看起来比咱们的稻子还壮。就是不知道结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
村民们在田边议论,眼里虽然还有不相信,但也多了一点好奇。
最好奇的还是镇上的孩子们。
以石头为首的一群孩子,每天一放学就喜欢跑到试验田边,看“珍珠米”一天天长高,猜“地蛋”的藤p;有一天,石头鼓起勇气问在田边休息的苏云绮:“云姨,为什么你田里不放水,也能长出庄稼啊?”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用长在水里呀。”苏云绮笑着摸摸他的头。
“那为什么它们比我们家的稻子长得还快?”另一个孩子问。
“因为云姨给它们吃了‘好东西’呀。”苏云绮指着田边的堆肥坑,用孩子们能听懂的话,讲起了泥土、肥料和庄稼是怎么互相影响的。
她没有讲什么难懂的道理,而是像说故事一样,告诉他们雨水是从哪里来的、太阳怎么让叶子变绿、蜜蜂和蝴蝶怎么帮忙让花结出果子……
这些都是在陈夫子学堂里从来没听过的新鲜事。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云姨,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
“云姨,河水为什么一直往前流?”
苏云绮从来不嫌烦,一个个认真回答。她的“田边小课堂”,成了孩子们每天最期待的事。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陈夫子看在眼里。他看着自己的学生一个个围着“那个女人”,听那些他从没听过的“怪道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夫子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觉得,这个“云娘子”正用一种他不懂但又很厉害的方式,悄悄改变安渡镇。她不仅在挑战几百年来的种地老办法,还在抢走镇上最重要的未来——孩子们的思想。
他教的“之乎者也”,在“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这种问题面前,显得特别没意思。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他守了一辈子的“圣贤道理”,好像正被一种看不见却又到处都有的“知识”给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