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云毅要回京城了。临走时,他看着院子里阿绝正手把手教萧安用刨子,云娘在一旁微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走到阿绝身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姐夫,我能带安儿去京城,亲自教他吗?我会给他请最好的老师,将来让他……”
话没说完,就被阿绝一个冷冷的眼神打断了。
“你说什么?”
阿绝声音不高,却像冰一样让空气都冻住了。他慢慢放下刨子,站直身子。
那一瞬间,苏云毅好像又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威严的燕皇。
一股强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不合适。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云毅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安儿很聪明,留在这儿有点可惜。在京城,他能跟最好的老师学习,见识更多……”
“最好的教育?”阿绝打断他,语气带着嘲讽,“什么叫最好的教育?是把他关在深宫里,读那些老掉牙的书,学那些争权夺利的办法,然后变成下一个你,或者下一个我吗?”
他指指苏云毅,又指指自己,语气里带着不屑:“你觉得我们这样活着,很值得学吗?”
苏云毅说不出话。
是啊,值得吗?
身在最高位,却失去自由和真实。他每天和大臣斗心思,为国事操心,五年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希望外甥也过一遍吗?
阿绝不再理他,重新蹲下,拿起一块木头,用刨子轻轻一推,一条卷卷的、带着木香的刨花就掉了下来。
他把刨子递给萧安,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怎么用力。
“安儿你看,”他对儿子说话时,声音特别温和,“这块木头本来是死的。但通过你的手,用这些工具,你能给它新生命。你可以把它变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让别的小朋友开心的玩具。”
他抬起头,目光像是穿过萧安,在对苏云毅说:
“用自己的双手,做出有用的东西,给别人带来快乐。这种快乐,比坐在龙椅上批奏折真实多了。”
萧安不太懂,但他很喜欢这样。
他学爹爹的样子,用力一推刨子,虽然推得歪歪扭扭,也推出了一条短短的刨花。
“爹爹!你看!”他举起刨花,像展示宝贝一样。
“嗯,安儿真棒。”阿绝真心地夸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这笑容,苏云毅从没在当皇帝的姐夫脸上见过。
他愣愣地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懂了。
姐夫想传给萧安的,不是怎么管天下的权力,而是怎么创造幸福的能力。
这,才是一个父亲能给儿子最好的东西。
云娘轻轻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柔声说:“云毅,我们不希望安儿当皇帝。我们只希望他做一个快乐、善良、对世界有用的人。不管他将来是做木匠、种地,还是教书,只要他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幸福,我们就满足了。”
苏云毅转头看着姐姐清澈的眼睛,终于放下了。
“姐,我懂了。”他认真点头,“是我想错了。”
他走到阿绝和萧安面前,对着还在玩刨花的小家伙,深深鞠了一躬。
“安儿,”他诚恳地说,“舅舅刚才说错话了。你爹爹,是这世上最棒的老师。”
萧安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舅舅,你要走了吗?”
苏云毅点点头。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苏云毅眼睛一热,蹲下来郑重地对他说:“会!舅舅一定回来。等舅舅用你娘写的这本书,把天下变得像云梦城一样好的时候,我就来接你和你爹娘,去看一个全新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