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瑰丽纤薄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慵懒的似笑非笑,仔细看却透着深寒。
他墨眸盯着眼前衣衫凌乱却曲线毕露、透着一丝魅惑的女子,淡淡地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这女人在装什么?
虽然听说了公孙雨萱失忆的事情,萧澈还是不是很信的。
眼下,公孙雨萱被萧澈认定是别有用心之人。
刚才处于“生死攸关”之际,公孙雨萱虽是个颜控,但还没花痴到连小命都不顾的地步,所以刚才并未仔细端详男子的模样。
或者说,在紧张状态下,就算一位绝世美男在公孙雨萱面前脱光衣服,只怕她也无心欣赏。
现在却不同了。
危机警报已经解除。
公孙雨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男子长得……可真是好看。
男子泡在薄烟袅袅的温泉里,身上仅着一袭雪白亵衣,薄薄的绸衣被水浸湿,若有似无地贴在身上,湿透的衣下,精致清瘦的白皙肌理若隐若现。
乌黑如浓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胸口与身后,那墨眉如画,凤眸狭长,唇瓣瑰丽,喉结性感。
唇上挑起的薄弧,似藏着一丝潋滟的弧光。
雪白的衣衫,墨黑的长发,鲜艳的唇瓣,交织出一幅绝美的美人出浴图。
嗯,不管男女,只要长得美,在公孙雨萱这里,统统都是美人。
“我是……”公孙雨萱目光痴痴的,显然是被少年天子的美色所迷惑。被萧澈一问,她正想脱口而出“碧泉宫”,却突然住了口。
不能说。
她原本打算进入玉露殿打听一下路。
打听个路并非难事,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询问碧泉冷宫的位置。
然而此刻,她都已经用金簪抵住人家的脖子和腰背进行威胁了,说不定这人已然对她怀恨在心。
要是她说出自己如今居住的宫殿,万一遭人报复寻仇可如何是好?
公孙雨萱眼珠一转,赶忙改口道:“我是华音宫的人。”
华音宫,乃是丽妃娘娘的宫邸。
她谎称失忆之际,向月影旁敲侧击,大致了解了一些东夜国后宫的情况。
除原身这位西越国和亲公主被帝王册封为贵妃,执掌一宫主位,在少年天子尚未封后之时,暂时位居六宫之首外,便属丽妃娘娘位份最高。
想必,这位丽妃也是最得帝王宠爱的。
眼下,就让她借助一下丽妃的势力,抵挡这灾劫!
就算这人是宫里有权有势的大太监,在皇帝的宠妃面前,能不敬畏三分吗?
没错。
公孙雨萱认为萧澈是……太监。
月影说过,这宫里的男人,除了皇帝,就是太监。
曾经在中国有一篇著作叫《阿房宫赋》,其中有一句话翻译过来,大意是宫里的美人期盼帝王垂怜,从年少红颜等到垂暮白首,足足等了三十六年,都未曾有幸见过帝王一面。
这宫里太监众多,而皇帝只有一人。
就算按几率算,遇见太监的几率也比遇见皇上的几率大得多。
再者,萧澈到玉露殿泡热汤泉时,并未身着龙袍,身上也没有彰显天子身份之物。
公孙雨萱心想,都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本宫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于是,她便理所当然地将萧澈认成了有权有势的美貌太监。
轻纱覆面的女子,隐约可见她歪歪扭扭系着的面纱之下,鲜妍饱满的红唇一张一合,吐出“华音宫”几个字,萧澈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略带嘲讽的弧度。
华音宫的人?
她还真敢说。
不过既然她乐意做戏,他就配合她演戏吧。
仅凭这句话,萧澈完全可以治公孙雨萱一个欺君之罪。只是,不知他今晚为何有如此好的耐性,竟未拆穿这女子的谎言。
许是在这幽幽深宫里,难得出现这样一抹鲜活灵动的身影,引得萧澈倒想瞧瞧,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于是,他声音轻淡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公孙雨萱自然不能说出真名,绞尽脑汁后说道:“我叫……小花!”
她当真是聪慧机智。
“小花?”萧澈眸中闪过一丝似审视又似戏谑的神情,语调慵懒地问道:“朕到华音宫向丽妃娘娘讨了你去侍奉,如何?”
难得遇见如此有趣的女子,自然要将她留在眼前、置于近处,方能看她如何表演。
闻言,公孙雨萱眉眼骤变,看向萧澈的目光下移,望向温泉之下的某个位置。可惜被奶白色的汤泉和轻薄如烟的热气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公孙雨萱听闻宫里的太监被净身后,心理大多扭曲变态,尤其喜欢以残忍手段折磨玩弄年轻貌美的宫女。
因为有些位高权重、在主子面前得宠的太监,能与宫女结成对食,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靠!
这个死太监,该不会是想把她弄回去慢慢折磨吧?!
公孙雨萱越想越觉可怕,直勾勾望着男子……某个位置的目光,也因愤怒变得愈发炽热。
被这般**裸地盯着看,任哪个男人都难以忍受!
萧澈原本散发着冰寒之气的身体生出了一丝燥意,他陡然握住公孙雨萱的纤腕,绝美的眉眼间凝聚着一丝莫名的怒火与狠戾,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女人,胆子可真不小!”
公孙雨萱吃了一惊。
男子的怒气让她回过神来,她蓦然迎上萧澈的目光。
男子凤眸狭长,瞳眸漆黑如墨玉,泛着光泽,藏着极为深邃且极具压迫感的精澈寒光。仔细看去,眼尾似乎蕴着一丝艳红。
那一抹艳红,好似蓬勃的怒气,连俊美白皙的眼尾肌肤都被染上了。
美人就算动怒,也美得不可方物。
可惜……
是个太监。
公孙雨萱心中微微泛起一丝遗憾,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盯着人家遭受宫刑的部位看,也难怪对方会生气了。
这可是触碰到人家的痛处了!
就好比原本是一位容貌出众的美人,突然被毁了容,有人走在路上,一直盯着其脸部被毁容的地方看,那种既难过又愤怒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残缺宛如会呼吸的痛,它隐匿于太监身体的某个角落。
公孙雨萱心想——
她懂!
这下糟了。
本来就想把她弄过去折磨的那个死太监,现在估计对她更加怀恨在心了!
她必须马上离开!
公孙雨萱心中打定主意,赶忙向萧澈告饶:“对不起,我真的是无心冒犯,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
说话时,公孙雨萱垂着眉眼,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实际上在萧澈看不到的地方,她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鬼点子。
女子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言行小心翼翼,仿佛刚才胆大包天做出以下犯上举动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倒是让萧澈眉眼间的怒意稍稍收敛了些。
只是,女子低眉顺眼装出的楚楚可怜模样,越看,萧澈心中莫名涌起的那股无名火就越难以压抑。
她那纤长白皙的脖颈宛如天鹅般弯下,隐约可见脖子后方挂着一抹碧色,那是女子的肚兜。
那碧绿的颜色,衬托得女子肌肤愈发雪白,在水中宛如温润的美玉一般。
偏偏公孙雨萱还继续在萧澈面前刷存在感,说道:“……公公,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公公?!
萧澈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