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插科打诨中,公孙雨萱强忍着害怕,替黑衣男子一针一线地缝合好肩背的伤口。
虽然她的女红手艺不怎么样,针脚歪歪扭扭,跟一条蜈蚣似的,但总算是完成了。
公孙雨萱背上和额头都是渗出的冷汗,松手时指尖传来滑腻浓重的血腥气息。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经过一场生死角逐后,劫后余生般瘫软下来。
反观那黑衣男子,气息竟毫无波动,相较之下,公孙雨萱反倒像是身负重伤之人。
她随手丢弃了那根染血的针,满是鲜血的手在衣袍上草草擦拭,一撩衣摆便坐下,饮尽一杯冷茶,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惧。
她不禁由衷地问道:“你难道不觉得疼吗?”
她继续道:“我光是看着都替你感到疼痛,你却始终一声不吭。”
黑衣男子微微一愣。
随即,他那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嗓音,才透出一丝受伤后的虚弱,“习惯了。”
若是平日,这样无谓的问题,他根本不屑一顾,然而此刻,不知为何,他却回答了眼前女子的疑问。
习惯了?
这下,轮到公孙雨萱愣住了。
她不过是手上破了个小口,便觉得疼痛难忍,而眼前这人受了如此重伤,在没有麻醉药和专业外科医生的情况下,仅由她这个门外汉草率地处理伤口,那疼痛恐怕是难以想象的。
换作是她,恐怕早已痛得呼天抢地,甚至疼昏过去。
然而,黑衣男子却始终端坐如初,未曾发出一声呻吟,甚至可以说……
习惯了。
公孙雨萱难以想象,这是经历了多少伤痛,忍受了多少苦楚和折磨,才能如此坚忍。
即便她一向心大,也不禁觉得这实在不易。
公孙雨萱开口道:“那个,大哥,这里又没有别人,你要是疼得厉害,尽管喊出来,哭也没关系,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黑衣男子额头上滑下一道黑线,“……”
谁要哭了?
这女人,说起话来,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被贬入冷宫,大概就是拜这张嘴所赐。
巧的是,公孙雨萱也这么认为他。
他肯定是嘴毒所以被人追杀的。
黑衣男子高傲地冷哼一声,“你就不怕见到我那副模样,我杀了你灭口?”
“嗯?”公孙雨萱歪着脑袋,“什么模样?你是说喊出来和哭出来吗?真是搞不懂你,疼了就喊,痛了就哭,开心就笑,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缓缓说道,“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是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会经历的情感。若是一个人连喜怒哀乐都被剥夺,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女子端坐在朱红色的八仙桌前,桌上铜制烛台的火光跳跃闪烁,映照得宫室幽深,亦映照得女子美眸盈盈生辉。
黑衣男子眸光微动,凝视着女子那被光芒笼罩的清丽面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宛如深邃漩涡。
他薄唇轻启,似乎欲言又止,几个字眼在唇齿间徘徊,最终却未能吐露分毫。
黑衣男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随后,缓缓移开视线。
气氛骤然沉寂,不知为何,一时间四周静得出奇。
公孙雨萱打破沉默,另起话题道:“罢了,罢了,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喊痛就不喊,不哭就不哭,但总该言而有信,遵守承诺,将碎心丹的解药交给我吧?”
黑衣男子目光落在女子伸至自己面前的细白纤手上,指尖尚残留着点点血迹,那双手显然是久未沾染尘埃的娇贵。
他淡然回应:“没有。”
公孙雨萱顿时感到被欺骗,紧握拳头,怒声质问:“好啊,你竟敢出尔反尔!”
“你服下的并非碎心丹。”言下之意,既然不是毒药,自然无需解药。
公孙雨萱依旧怒气难消,斥道:“好啊,你竟敢瞒我!”
黑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