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您快停手啊!”
李福安老泪纵横,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您本就受噬魂钉折磨,再这样耗费本命魔源,您的身体纵有地脉再生之力也会垮掉的啊!
就算您要救这女娃娃,缓缓图之也行啊!魔域不能没有您!”
燧疆抬手拭去唇边的黑血,指尖的血珠滴在冰玉台上,晕开一小片黑红。
“无妨。她若再睡百年,魔域的屏障就撑不住了。我和魔域,都等不起。”
李福安见燧疆指尖凝着药汁,以极缓的速度渡进白小莲口中,眼神专注,分明不想再听他啰嗦,只得无奈叹气,放下药碗悄悄退了出去。
他关门的那一刹那,从门缝里瞥见他永远冷酷威严的君主喂完药后,虚**弱地靠在冰玉台旁,将额头隔着冰面抵在白小莲的脸颊上。
李福安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他侍奉君主六百年来,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脆弱依赖的表情。
寝殿内,燧疆的赤金色眸子静了下来,没了暴戾,没了不耐,只静静盯着冰中的侧脸。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像百年来在冰棺中一样,隔着冰层数她的睫毛,从左到右,一根一根,数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根时,燧疆忽然笑了。
像这样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的感觉,还不错......
小蝼蚁在他床前,受他的魔元滋养从而加速神魂修复,而她体内那股奇异的气息亦能时刻压下自己的反噬之痛。
“你这小蝼蚁,果然是本君的解药......”
他低声呢喃,气息拂过冰面,凝成细小的霜花。
意识逐渐模糊,燧疆百年以来,第一次得偿所愿地小憩了片刻。
可案上堆积的魔务却容不得他久睡。
即便有魔族四尊帮他打理,也依旧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考量。
地脉异动的卷宗、魔族的口粮调配、仙门探子的踪迹排查......
这些,都关乎着魔族的安危和兴旺。
为了能够时刻关注白小莲,燧疆索性将书房的案几挪到冰玉台旁。
烛火从黄昏燃到深夜。
每当燧疆的指尖因批改公文发僵时,他就抬眸望一眼冰中的人,再低头时,只觉那些枯燥的文字都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往后的日子里,李福安每天送药时,总能撞见这样的场景。
他的君主坐在冰玉台旁,左手批卷,右手时不时往“床头柜”送一缕魔源。
黑血在冰面上冻了一层又一层,却从没人敢去擦。
每当他担忧地劝君主保重身体,他总会别过脸,冷冰冰道:“本君是为了让她快些醒来,好解了这噬魂之毒。”
可只有李福安知道,他每每送完夜宵后,总能看到君主会靠在冰玉台旁,指尖描绘着那女娃娃的轮廓,反复轻念:“醒来,再快些醒来......”
君主不知道他那声音里的期盼,比地脉凝露还要滚烫几分。
十年光阴,如地底暗河般无声流逝。
这一日,燧疆再次耗费大量魔源之力修复受损核心地脉后,反噬之毒和魔源的极大亏损让他几乎站不稳脚。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寝殿,习惯性地先望向冰柜时,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冰层之下那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正在剧烈颤动!
所有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期待填满。
他无意识地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冰柜前,赤瞳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终于......要醒了吗?
她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惊恐?迷茫?还是......
燧疆缓缓地蹲下身,察觉到冰层下的白小莲眉心紧蹙,似在承受噩梦的折磨。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冲动,让他伸出手想去抚平那份不安。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面的刹那......
“洛昭离......放开我!”
软糯却清晰的呓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期待和那丝罕见的温柔。
燧疆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冻结,碎裂,最终被一种毁天灭地的暴怒取代。
那只原本欲温柔抚摸的手,猛地握成拳,狠狠砸在冰柜之上。
轰!
坚固的冰玉台瞬间布满裂痕,冰渣飞溅,却巧妙地避开了里面的人。
燧疆俯下身,红发垂落,将白小莲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的声音冰冷压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一百一十年......你果然是个,养不熟的蝼蚁!”
整个寝殿的魔气因他的情绪而剧烈暴动,烛火疯狂摇曳,将他扭曲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冰层在魔威下彻底碎裂。
白小莲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便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盛满滔天怒焰的猩红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