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光影,一点点洒在卧床里的两人身上,明暗交织。
风芷枕着手臂,认真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半张脸陷入软枕里,薄唇微抿,呼吸温热,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慵懒中又透着致命的性感。
平日里总端着副清傲不驯、生人勿近的模样,谁知安静沉睡时,这份锋芒未敛的气场,竟比醒着时更具侵略性。
风芷用手极轻地描摹他的五官轮廓。
硬朗的眉,高挺的鼻峰,狭长的眼尾...
男人的眼睫毛,原来也可以这么纤长,这么漂亮。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眼睫便轻微颤动了下,风芷像被烫到般收回手。
屏息等待半晌,他却还是没有丝毫转醒的征兆。
再细看那下眼睑泛着的乌青,想来昨夜定是熬了整宿,没合过眼。
风芷一直觉得,他气质里最鲜明的特点,就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懒。
初时只当是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恃才傲物的散漫。
可慢慢融入了他的生活中,才知,这份慵懒或许不是无来由的。
试问谁昼夜颠倒,周旋于多个国家间,三天两头倒时差之后能不疲累?
最开始,只知他出身海城金字塔尖的世家豪门嫡子,妥妥的地头太子爷,无人敢招惹。
江氏集团本是海城群龙之首,他身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偏要另起炉灶,一手创办了跨国集团。
风芷早在跟他在一起前,就已在各类新闻版面见过创亦的名头。
那时只当是豪门子弟的传奇轶事,瞧个新鲜,也没有去认真了解。
直到两人走到一起,她对他的那份潜藏的好奇心才与日俱增。
风芷开始逐篇翻阅国内外的财经报道、深度专访,一点点拼凑出创亦集团的前世今生。
在外人眼中,创亦的崛起是顺风顺水的神话。
可只有真正深入了解的人才知,它最初创立在国外,不过是“有钱无势”的孤勇尝试。
在巨头环伺的夹缝中求生。
靠着精准布局,左右逢源,将每一份可利用的资源都榨到极致,才滚雪球般壮大,从一家公司蜕变为版图遍布全球的商业帝国集团。
随之而来,落在他身上的荣誉和光环也不计其数。
黑马科技新贵、华尔街之狼、近五年最具影响力投资人,全球同辈企业家富豪榜稳居榜首,且将第二名远远甩出几十条长街...
外人总默认,江云璟的地位与财富是豪门出身自带的注脚,生而便拥有,无需费力。
实则藏匿于光鲜的镜头之后,有多少个不眠日夜。
那些与压力博弈,与孤独为伍的煎熬,或许唯有天地与他自己知晓。
这样的人,人前拒人千里的傲慢,不可一世的锋芒,此刻想来,似乎也显出几分可爱,实在无可指摘。
风芷又想起,北城那夜,他挽起衬衫袖口,亲手为她煮的那碗葱油面。
葱花焦香,酱汁浓郁,朴素又勾人。
想起那回凌晨时分,他带她钻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就着满室烟火气吃得满心满足。
谁能想到,站在财富与权力顶端、惯于指点江山的人,竟藏着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总觉得他身上像藏着无数个待拆的盲盒,不知还剩多少不为人知的模样。
说实话,她很想一探究竟。
风芷思绪回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快凑到男人的脸上去了,耳尖瞬间充血。
她怕自己再在他身旁待下去,会忍不住弄醒他,于是轻手轻脚起身,走出机舱主卧室,来到外间宽敞的休息舱。
刚在沙发上坐定,一位妆容清雅的年轻空姐便躬身走近。
手中端着精致的白瓷餐盘,里面盛了份点心与一杯色泽清亮的饮品,笑容清甜,“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下午茶,您看看是否合心意?有任何其他需要,请随时吩咐我。”
风芷正抽出桌架旁的一本精装书随意翻看,闻言抬眸莞尔,声音轻柔。
空姐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一走进备餐间,便与私航上的专属厨师对视一眼,无声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需要?”厨师愣了愣,压低声音嘀咕,“不会是要比少爷还难伺候的主吧。”
空姐抱着空餐盘,回想道,“不见得。那位小姐看着气质清冷,说话口吻却很温和,待人也客气,瞧着性格挺好的,肯定没少爷那样龟毛挑剔。”
“那既然脾气好,你可得上点心好好招待,能逗这位小姐开心最好。”厨师擦了擦手,“毕竟是少爷女朋友,以后再见的次数指定不会少。”
空姐怔愣,咬了咬红唇道,“一定会是女朋友吗?”
“不然呢?”
厨师见她有点失落,语气微沉,“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咱们干空乘服务的,工作就是工作,来的日子也不短了吧,少爷的脾性你还没搞清楚?敢动那些歪七扭八的心思,真把这份差事弄丢了,回民航去,你跑多少趟能抵得上这儿的一趟?”
空姐脸色-微变,轻咳一声,连忙挺直脊骨,正色道,“我知道了。”
江云璟中途醒转,往身旁一捞,却没捞着人,推门走出,见人正坐在客舱的沙发皮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