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已出口,便收不回去了。
朝臣们神色各异,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
果不其然。
不出半日,京城中便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皇上宁可用价值连城的药材给太子续命……都不愿援救边境将士!’
此流言,很快便传出了京城,边关也耳濡目染!
……
是夜。
储秀宫的灯火未熄。
谢景修靠在床头,胸腔里压抑着沉闷感,却极力忍着,不愿再咳出声,徒添烦乱。
身边心腹于傍晚时分带来消息……无非便是今日朝堂之上,坊间流言让他心中烦闷。
尤其是那坊间流言,字字在他脑中回响,刺的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夜渐深。
直到苏杳杳绵软又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谢景修才抵不住疲惫,昏昏沉沉睡去,却睡的极不安稳。
梦境如期而至,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晰。
烽火狼烟灼烧天际,熟悉的旗帜坠落,被陌生的铁蹄践踏。饿殍遍野,哀鸿满地。
那些模糊的百姓面孔扭曲着,最终汇聚成滔天的怒潮,嘶吼着——“皇帝昏庸!太子误国!”
他看见自己被推搡到了浪尖风口,百口莫辩。
父皇挡在他身前,背影依旧挺拔,却已是焦头烂额,帝王的威严也在民怨沸腾中摇摇欲坠……
结局,再次无可挽回的滑向那个深渊。
“不——父皇不要!”
谢景修猛地惊坐而起,身上早已是冷汗淋漓。
缓了好一会,梦魇中的窒息感依旧压的他胸口剧痛。
……引得他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闻声,守夜的内侍匆匆上前递来一杯水:“殿下!”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缓下。
谢景修这才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道:“不……不能坐以待毙!”
缓缓下床,生怕惊扰了旁侧熟睡的苏杳杳。见她无异,才脚步虚浮的走向宝阁和箱子。
内侍见状急忙上前搀扶:“殿下,您要什么?奴才帮您取来便是!”
谢景修并未回应,他也不知究竟什么能解救如今的大雍……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在御赐的古玩玉器、金镶宝饰上。
“统统拿去宫外变卖,总能换些银钱粮草,应急也是好的!”
听罢。
内侍“噗通”一声跪下,显然是觉得此举行不通,急声道。
“殿下,使不得啊!这些都是御制之物,内有印记,民间谁敢收?况且,若是流传出去,只怕……只怕流言更甚。”
此话,似一盆冷水,把谢景修心头那点火浇灭。
是啊……
他差点忘了,他是太子,他的东西天下无人敢买,也无人敢卖。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小奶音从内侧的暖阁响起。
“太子哥哥……是在躲猫猫哇?杳杳怕黑黑……”
谢景修猛地抬眼。
见苏杳杳揉着大眼睛,怀里还搂着一软乎乎的绣花小枕头。
而杳杳在看清谢景修后,歪着小脑袋,大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水汽的黑葡萄。
小鼻子皱了皱,奶声奶气询问道:“唔……太子哥哥是要……带着亮闪闪,去找月亮姐姐换宝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