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
掌事公公带着笑意的通传声,打破了屋内尴尬的局面。
“圣旨到——云舒姑娘可在?”他声音尖细,在储秀宫厢房读书的云舒听的真切。
放下手中书卷,很快便赶了过来。
如今她身材抽条,气质沉静,恭敬跪下接旨。
掌事公公先同殿内几人打趣了片刻,“恭喜姑娘高中状元!三元及第啊!此乃我大雍开朝一来头一遭!”
苏杳杳比云舒还要激动,惊讶起身:“云舒姐姐中了?还是状元?”
说完,她和谢景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云舒听却,却心思沉闷。
接着便见掌事公公上前几步,朗声宣读着圣旨。
其意是钦点她为新科状元。
庆云帝又爱惜人才,有意破格提拔她入翰林院,授以要职。
可云舒听完圣旨后,却并未忙着谢恩。
而是重重的磕了个头,坚定道:“民女云舒,叩谢皇上隆恩,但……民女恳请皇上,放弃翰林院官职。”
此言一出,连苏杳杳都有些诧异。
掌事公公也是微微一愣,“哦?状元这是何意?翰林院可是清贵之地,前途无量啊!”
云舒抬起头来,看向苏杳杳,目光澄澈。
“若不是当年太子妃将民女捡回来,绝无云舒今日。民女深知学识可贵……但民女更想让天下许多如同民女一般的女子,有书可读。”
“因此,民女……想前往慈幼苑任职将所学,传授出去。”
掌事公公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心胸宽广的女状元,满是赞赏之色。
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杂家定将状元心意,如实禀明皇上。”
云舒再次叩首,“那便有劳公公了。”
待掌事公公离开后,苏杳杳依旧沉浸在此事之中。
当年。
云舒唯一的志向,便是做高官。
如今,竟为了大义舍弃,实属难得。
与此同时,金銮殿侧殿,庆云帝正与苏览之对弈。
三年过去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融洽,也早已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加之。
苏览之在铲除萧家一事上立下大功,庆云帝对他便越发的掏心掏肺了。
但这三年以来,他却陆续将手中权柄移交。
就连工部尚书的实职,也在他觉得已将能教的都教给部下以后,坚决地在今日辞去官职。
这才有了,两人闲适的一局对弈。
这时。
苏览之落下一子,状似随意的开了口:“皇上,如今朝中能工巧匠辈出,工部事务也井井有条,臣也该功成身退啦。”
庆云帝执白子的手一僵,挑眉看他。
“哦?爱卿此次又想辞什么?莫非连个虚职,也不想挂了?”
庆云帝心中苦闷,这家伙,功劳越大,溜得越快!
苏览之会心一笑,露出他那‘不值钱’的样。
“皇上英明,臣也没有什么志向,就想着……去慈幼苑那边帮着内人打点打点。”
说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加上不是缺了个启蒙老师吗?臣……倒是能胜任。这样,我也好时常看着杳杳,那丫头一忙,倒是忘了我这个父亲,臣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听到苏览之的话。
庆云帝心中不由地怅惘。
想起当年杳杳初入宫时,才丁点大,像是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
还整日围着他屁股后头转悠“皇伯伯、皇伯伯”的唤着。
如今这一转眼,小团子便出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想到此,庆云帝心中愈发感慨。
这孩子长大了啊,见面的日子反倒是少了。
不是忙着打理那些铺子,便是在慈幼苑里忙东忙西。
他这心里头,何尝不是和他那老父亲一个样?
想着想着,庆云帝便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可怜巴巴的苏览之。
将棋子“啪”的一声按在了棋盘上,语气带着说不出的羡慕。
“你啊你!倒是让你抢了先……朕如今坐这龙椅上,看着景修把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你这一走……朕留在这宫中倒是多余了。”
他越说,心里头越不是滋味。
苏览之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是理直气壮道:“臣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自是舍不得……”
庆云帝哭笑不得,最终无奈挥挥手,“行了,行了!朕准了!省的你整日在朕面前摆出一副……活不起的样儿。”
他虽嘴上这般说着,可心里头可难得极了。
如此,宫中能同他说道的……便无其他了。
“臣,谢主隆恩!”苏览之却眉笑眼开,那变脸的速度,让庆云帝再次摇头失笑。
……
自苏览之辞官去了慈幼苑后,庆云帝在宫中的日子越发清闲。
有谢景修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杳杳又从旁辅佐,他这个皇帝倒真成了闲人一个。
每日除了批阅几本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
便是数着日子,一心只盼着能含饴弄孙,游山玩水。
这般过了数载。
庆云帝心中那念头,便愈发的强烈。
终是在一日早朝后,将太子唤到跟前,郑重的提出了禅位之意。
谢景修闻言,神色剧变。
三次上书言辞恳切的推辞,庆云帝却铁了心,暗地里示意了几个心腹老臣。
于是,各路朝臣联名固请。
谢景修才在金銮殿前,接受了禅位的诏书。
庆云帝既是铁了心要禅位,行事便格外雷厉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