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天空总是一如既往的灰色，以至于很多人分不清楚，灰河的颜色究竟是来自于河底，还是天空的倒影。
不过那些问题，对于航行河上的水手们不重要。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条河什么时候会发疯，突然涨潮落潮就行了。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虽然看不见太阳，但熟悉北方的人都知道，这种天色其实与南方温暖的晴天没什么区别，不刮风、不下雨、气温稳定、适合出行。
萨米尔裹着破布，缩在这艘商船甲板的一角，很多与他一样无家可归的人都如此蜷缩着，试图保住珍贵的热量。
北境在帝国四域中最为寒冷，所以农作物的收获要少于温暖的其他三域，再加上比邻大草海，时不时就有游牧蛮族南下劫掠。
并不是每一家边境贵族都如兰佩路基家这样武德充沛，在无战时期还养着近两百名骑士和一千数百的常备兵。
那些懈怠的家伙们追求帝都的繁华与奢侈，领地上的产出都被拿来享乐。若是他们自己的庄园遭到袭击，也许还会气急败坏，派出多少有点用处的私军保护农田。
但要只是下贱的农民们遭到洗劫，他们根本不会为了泥腿子那点东西而派出自己的骑士。
所以北境六省，实际上流民问题一直很严重。
而兰佩路基家族的先祖便是抓住这一点，靠吸收流民来增加人口，用远短于周边贵族的时间，发展出了更强于他们的领地。
所以很多北境人，在破产成为流民后，如果有机会，都会选择踏上前往灰河镇的船。
但萨米尔却不是这种人。
虽然他也在这艘船上，打扮得也与这些无家可归者无异，但他可不是投靠兰佩路基子爵去的。
不如说，身为奥拉帝国二级通缉犯的「黑心法师」，萨米尔一旦和对方碰面，恐怕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吧？
他身上背负的赏金自己都数不过来了，杂七杂八加起来估计得有几千枚金龙，难怪刺客工会那群家伙一直追着自己不放。
这么大一笔钱，谁看了能不迷糊？
如今被那群家伙伤到，他恐怕得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滞留在兰佩路基领地疗伤。
不过好在，据说兰佩路基子爵对待流民还不错。
萨米尔裹紧了破布袍，已经闻习惯的难闻臭味随着冷风一起钻入鼻子里，刺激得他想打喷嚏。
他余光瞥了几眼附近同样打扮的流浪汉们，几乎与他看不出什么区别。
而由于魔力消耗过度与那些该死的刺客留下伤口的缘故，自己的脸色也十分苍白，整个人都瘦削得足以见骨，甚至看起来比这些流民更惨。
这样，总不可能被认出来吧？
梆——梆——梆——
靠岸的钟声响起，显示着这艘船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都起来都起来，子爵大人在港口附近设置了棚屋，有免费的热汤喝，都往那边去吧，别在我船上赖着了！”
萨米尔昏昏沉沉地跟着周围人起来，一边下船，一边往四处瞟。
他眉头一皱
怎么岸边这么多士兵？
“啊！你想干什么！离我远一点！”
附近突然传来的惨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个刚从船上下来的家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站稳，扑到在一位女士腿上，把对方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附近的士兵已经赶往那里进行处理，看起来没造成什么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