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伊特子爵坐在他宽阔华丽的大殿里,长长叹了口气。
作为自诩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多尔伊特家的石塔堡虽然在军事布局上并不如兰佩路基的灰河堡,但不论占地面积,还是内部的装潢都远胜不止一筹。
此刻他所在的大殿,正如罗洛与乌诺撕破脸互砍时的灰河堡大殿,都是领主用来接见平民审判案件的房间。
兰佩路基家的装饰很少,只有那一尊先祖雕像和两面分别象征“荣耀”与“正义”的旗帜,简直少到几乎不足以被称为贵族的大殿。
比起朴素的灰河堡,石塔堡的装饰就显得奢华无比,大量在武人们看来毫无作用的金银器具和艳丽花朵填满了各个角落,大殿的顶端甚至还有一座和兰佩路基家祖墓同款的巨大水晶灯。
大殿的装潢在一定程度上展示了这个家族的处事方式。
多尔伊特也没有脱离这个规律。
明明是处于帝国最边境的贵族,但却舍弃了武人的荣耀,模仿起内地贵族的做派,全身心投入不知所谓的艺术中,一副附庸风雅的模样。
原本年纪轻轻就达到中阶骑士水准的雷文科尔让子爵重燃了以武力振兴家族的希望,但在几天前儿子身死后,子爵瞬间颓废了下来。
军队败亡了还可以重新训练,骑士阵亡了也能重新提拔,反正多尔伊特家的底蕴还在,再大的损失也能重新弥补回来。
但一个年轻的中阶骑士,同时还是他最得意的继承人死亡,就彻底打垮了他的信心。
“我多尔伊特家,真的只能困守这里,一步步被那个土包子家蚕食吗?”
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子爵抬头,大殿的四周挂着历代先祖的画像,远比兰佩路基家族悠久的历史带来了数量更加巨大的祖先,他从第一位先祖开始数起,数了快三十人才数到最后一任故去的多尔伊特子爵——他的父亲。
每一张画像上的人,或许年轻,或许年迈,而不约而同的是,他们眼中熊熊勃发的野心,与毫不犹豫的坚决。
子爵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父亲给他讲的故事,思绪逐渐飞远——
是啊,我们的家族也是从微末之中而起,历代先辈筚路蓝缕,靠着剑与盾在这蛮荒之地打出了这片天地。
他们面对过大草海的圣可汗,不计其数的铁蹄从荒凉的远处踏着雷声而来,挥舞着弯刀,发出凄厉的嚎叫,像死神派出的夺命使者;
他们面对过来自高斯达尔山脉的冰霜巨人,那堪比城堡般伟岸的身躯举着如同树木一样巨大的棍棒,每一次砸下都恍若天塌地陷;
他们面对过从墨鱼湖苏醒的远古鱼人,密密麻麻地从灰河爬出,像灭之不尽的虫子一样席卷了整个灰河沿岸,哪怕一个最普通的士兵能够杀死三个鱼人,也根本消灭不了百万计的恐怖鱼人军团。
但是这些灾难他们全都撑过来了,握着剑,持着盾,寸步不让!
子爵醒了过来,感觉到脸上有些热,伸手一摸。
这是他饱含敬佩与感动的热泪。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还在审判一件案子。一个牧民控诉邻居偷走了他的羊,邻居则严词否决,并且反告牧羊人破坏了他的牧场,盗取了不少财物。
原本畏惧贵族老爷的两个平民,因为子爵一直的沉默不禁胆子大了起来,越吵越激烈,多尔伊特子爵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还坐在这,他们恐怕要打起来。
“肃静!”
庄严的声音回**在大殿里,唤醒了平民骨子里对老爷们的畏惧,瞬间闭嘴跪了下去。
看着卑微的平民,子爵不由得冷笑。
何其愚昧,何其卑劣,何其短见。
自己伟大而光荣的家族,从几百年前的先祖开始,便带着无可匹敌的勇气,一直在这块荒凉的土地上奋战至今。
而这些愚民,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甚至沐浴于伟大的多尔伊特庇护之下,但却没有被感染到哪怕一丝勇气。
他们甚至还在为一头羊一只鸡的问题在这座荣耀的大殿里面红耳赤地争吵。
子爵站了起来,这几天里新长出的白发反而为他平添了三分威严,让两个平民顿时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