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内,广播里正交替播放着清脆的粤语、流利的英语和标准的普通话,三种语言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这座城市的国际化与多元化。
人流涌动,脚步急促,男人们大多穿着喇叭裤与西装外套,女人们脚踩高跟鞋,口红鲜艳,肩上拎着从九龙带来的洋货包,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浮躁与新潮。
和京城的庄重收敛不同,这里显得张扬、热烈,甚至有些危险。
飞机落地时,窗外已经是灯火万家。霓虹闪烁下,夜色如潮水般涌来,映照出一片浮华。
裴景焕的手,不知何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裴景焕的目光穿过夜幕,指向远处一抹若隐若现的山影,声音低沉而克制:“那就是狮子山。港城的人常说,狮子山精神,撑得起这一片天。”
江韶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新生活的期待。
一行四人,裴景焕、江韶容,以及两名便衣警卫员,拿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海关。
接机大厅,人声嘈杂。很快,江韶容便看到一块牌子——上面用一手工整的繁体字写着:「裴景焕少爺」。
举牌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熨烫得体的中山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虽不算高大,却腰背笔直,站姿俨然带着军伍的痕迹。
江韶容压低声音,轻声道:“是来接你的。”
裴景焕只是“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快步迎上。
“忠叔。”
他的神情比在军中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一分难得的温和。
被称作忠叔的男人立刻放下牌子,快步迎了上来,对着裴景焕恭敬地一躬身:“少爷,欢迎您回来。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家里等您了。”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江韶容身上。
那一刹,江韶容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可几乎在呼吸间,那点情绪便被收敛干净,换上了不动声色的审视与打量。
江韶容的心,微微一沉。
忠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丝错愕收得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不远不近的冷淡和打量,像是在衡量一件货色。
江韶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没有开口,只是唇角依旧带着笑,神情从容。
忠叔的目光在江韶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裴景焕,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一丝探寻:“少爷,这位小姐是……?”
裴景焕握着江韶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半步,不容置疑的郑重介绍道:“忠叔,这是江韶容,我的妻子。”他说的是普通话,而忠叔从见面开始说的一直都是粤语!
她虽听不懂粤语,但听得懂裴景焕话。
江韶容心中了然。
这位忠叔,恐怕从裴景焕落地的那一刻起,就不动声色地掂量着她了。
她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更没有小家子气的躲闪。
前世在顾家那种豺狼窝里,她早已学会了如何用最得体的姿态,去面对最挑剔的审视。
她迎着忠叔的目光,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忠叔,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