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陛下采买安神香”为由,顾云溪从萧临那里,求来了一道出宫令牌。
理由冠冕堂皇——陛下近来思虑过甚,夜不安寝,臣女恰知一古方,需亲手择选几味罕见的南疆异香,调配成安神香,或可助陛下好眠。
萧临听后,**仅是唇角勾起一抹并无笑意的弧度,**看了她半晌。
久到顾云溪以为他要拒绝时,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准了。”
她得以在两个时辰的期限内,走出宫墙。
随行的,除了太后“恩赐”的眼线画眉,更有两名融于人群、气息全无的影子——萧临的暗卫。
监视,无处不在。
但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一箭,三雕。
她没有去那些专供宫廷的御用药铺,而是选了京城东市最负盛名的“百草堂”。
她算准了,忠勇侯府的次子沈昭,至纯至孝,今日必会来此为母寻购川贝。
百草堂内,药香浓郁。
顾云溪纤长的手指捻起一株干枯的紫苏,凑在鼻尖轻嗅。
画眉跟在一旁,心声却聒噪得很:【装模作样,还真当自己是香料大家了?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出宫罢了,不知又想耍什么花招。】
顾云溪恍若未闻,眼角余光,已精准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忠勇侯府的次子,沈昭。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身形挺拔如松,正有些局促地跟掌柜比划着什么,那张素来耿直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薄红。
“……就要那种最好的,见效最快的……”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执拗。
掌柜的很快将川贝包好递给他。
沈昭付了钱,一转身,正对上顾云溪淡然的目光。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顾……顾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她清减了许多,在宫中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罢……】
【她看我的眼神好生疏,也是,我这般无用,在及笄晏上,连一句话都没能为她说上。】
那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担忧与自责,像山间清泉,与这宫中无处不在的阴谋算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昭窘迫地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药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门口走去。
眼看他一只脚就要迈出百草堂的门槛,顾云溪动了。
她没有看他,只是将手里的紫苏放回原处,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门口的人听清的音量,闲谈般问向掌柜:“掌柜的,我听说这川贝,产地不同,炮制手法各异,药效也是天差地别。若是给咳疾缠身的长辈用,可有什么讲究?”
即将迈出门槛的那只脚,硬生生顿住了。
沈昭的后背一僵。
这个问题,正问在他心坎上。
他为了母亲的病,几乎翻遍了医书,对川贝的研究,比许多药铺伙计都深。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想听听这京城名店的掌柜有何高见。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长街尽头,一声凄厉的嘶吼炸开!
“马惊了!快让开!”
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拖着断裂的缰绳,疯牛一般,朝着百草堂门口直冲而来!
那方向,不偏不倚,正对门口的顾云溪!
“小姐!”
画眉吓得尖叫一声,脸色煞白,本能地就往后躲。
隐在暗处的两名暗卫身形暴起,手已按在刀柄之上,却终究慢了一步!
一道青色的身影,比他们更快!
是沈昭!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他一个箭步跨出,张开双臂,用自己并不算厚实的脊背,死死地挡在了顾云溪的身前!
“轰——!”
失控的马车重重撞在门框上,木屑横飞!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昭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前踉跄,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顾云溪,没让她受到半分冲撞。
混乱中,尘土与药草的气息弥漫,人群尖叫四散。
顾云溪的鼻尖,萦绕着尘土的气息,以及……
沈昭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
她被他牢牢地护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背肌肉瞬间的紧绷,和他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还好……还好她没事……】
这是他混乱中,唯一的念头。
第一箭,成了。
“多谢沈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