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沈昭的话。
“轮不到禁军统领来救。”
这一句话,让他所有的忠勇,他所有的牺牲,他那场不计后果的豪赌,在这一句话面前,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大逆不道、僭越本分的笑话!
他不是功臣。
他是罪人!
萧临不再看他,只对身后的玄甲卫指挥使淡淡吩咐道:“沈将军为国操劳,浴血奋战,辛苦了。”
“着玄甲卫,好生‘护送’沈将军回忠勇侯府歇息。”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护送’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那是软禁!
是枷锁!
沈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血丝。
他想不通,他做错了什么?
他看向顾云溪,眼中带着最后的、绝望的乞求。
他希望她能为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有一个字!
只要她说,他便能再次为她,与这天下为敌!
“顾小姐……”他嘶哑地唤她。
顾云溪知道,此刻,她只要向沈昭迈出一步,她只要敢握住那只伸向她的、沾满鲜血的手,那么下一刻,沈昭和他身后的忠勇侯府,便会被这位暴怒的帝王,撕成碎片!
她不能。
她闭上眼,将那份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感,狠狠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没有走向沈昭。
而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与药味的帝王。
她走到萧临面前,微微屈膝,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臣妾,恭迎陛下。”
这几个字,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宣判。
宣判了沈昭的一腔孤勇,彻底沦为泡影。
也宣判了她自己,将永远被困在这座名为“帝王”的华美囚笼之中,再无天日。
沈昭眼中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那个他拼上一切想要救出的女人,主动走进了另一个男人的阴影里,那决绝背影,像一把刀,斩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为什么……
他不懂。
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了。
“带走。”
萧临看着顾云溪顺从的姿态,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残忍而满足的弧度。
两名玄甲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失魂落魄的沈昭。
“顾小姐!”
沈昭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他奋力挣扎,却被玄甲卫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临抬起手,用那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顾云溪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的一点血迹。
那动作,亲昵,却更像是在擦拭一件属于自己的、不容玷污的珍宝。
顾云溪没有动,任由他冰凉的指腹划过自己的肌肤。
她只是,缓缓地,对那个被拖走的少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沈将军,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沈昭的耳中。
“回府,好生歇息吧。”
沈昭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不再挣扎,任由玄甲卫将他拖走,那双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被拖拽着,一步步,远离了那座宫殿,也远离了他此生唯一的光。
血,从他战袍的破口处,顺着盔甲的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汉白玉的地面上,蜿蜒成一条悲壮而绝望的轨迹。
帝王为笼,忠犬泣血。
原来,是这个意思。
萧临收回手,看着被彻底驯服的顾云溪,眸底的疯狂与占有欲,再不加掩饰。
他向前一步,因力竭而微微踉跄,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顾云溪的身上。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看,这皇城,还是朕的。”
“而你,”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吐出最后两个字。
“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滚烫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沉沉地、完全地压在了顾云溪的肩上,那双刚刚还闪烁着疯狂与占有欲的眸子,已然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