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层层纱幔,落在那张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龙榻上。
萧临缓缓睁眼,长夜的昏沉与体内的剧毒让他头痛欲裂,可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却没有半分病弱,只有冰冷的清明。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沙哑,却不容置喙。
“宣顾云溪。”
张德海战战兢兢地去了。
片刻,一身鸦青宫装的顾云溪便踏入了这座权力的风暴眼。
她步履从容,仿佛进的不是生死一线的病榻,而是再寻常不过的御书房。
萧临半倚在榻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眸如鹰隼般攫住了她。
“昨日,为什么不走?你期盼的自由,沈昭,都为你铺好了。”
顾云溪摩挲着手腕的玉镯,说道:“我想守到陛下醒来。”
“哦?那朕就更好奇了,若朕没有醒来,贵妃娘娘打算如何收场?”
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每个字却都淬着冰,但眼底却微红。
顾云溪平静地回视:“臣妾只需守住凤栖宫,陛下便是安全的。至于沈将军,忠君心切,被小人蒙蔽,一时行差踏错罢了。”
她话锋一转,精准地剖开表象,直抵核心。
“陛下此刻更该关心的,难道不是太后布下的这盘棋吗?比如,画眉的那个孩子。”
萧临的眸光凝住。
他没想到顾云溪会如此直接,连试探都省了。
他笑了,那笑容因病态的苍白而显得有些诡谲,却又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画眉有孕,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
顾云溪坦然承认,神色淡漠得像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臣妾只是给了太后一个她最想要的‘希望’。她自然会顺着这条路,走到臣妾为她掘好的悬崖边上。”
萧临剧烈地咳嗽起来,震得单薄的胸膛不住起伏,他却放声大笑,笑声里混杂着赞赏与更深的忌惮。
“好!好一个顾云溪!太后那只老狐狸,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从枕侧取出一枚龙纹令牌,那是代表“如朕亲临”的至高权柄,随手丢给她。
“从今日起,‘影卫营’全权归你调遣。朕要知道太后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顾云溪接过令牌,喃喃的问道,手中的玉质冰凉,顺着指尖沁入心脉。
她明白,这是信任,是授权,更是……一道用权力打造的、无形的锁链。
萧临点头。
“陛下圣明。”
她垂首,声音不起波澜。
可此时,她脑中盘旋的,却是花稳婆那句泣血的疯语——“那孩子的耳后……有一颗极小的……红色的胎记!”
那就是从萧临的身世开始,必须亲眼确认!
毕竟花稳婆已经疯癫,她的话不可全信,都怪自己,下手太狠,也怪她太不经事,就这么疯了。
她抬眸,不着痕迹地扫过萧临的侧颈。
可惜,那里被繁复的衣领遮得严严实实。
萧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眸光微眯:“在看什么?”
“陛下龙体欠安,臣妾心中焦虑,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从容应答,滴水不漏。
“哦?”萧临似笑非笑,“朕还以为,贵妃在想其他的事。”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的电光火石。
萧临忽然起身,步履虽略显虚浮,帝王的威压却未减分毫。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朕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有手段。但朕要提醒你,这天下,姓萧。”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并非抚摸,而是带着警告意味,轻轻划过她的眼角。
“你是朕最锋利的刀,但刀的生死,永远掌握在主人手中。明白吗?”
顾云溪没有躲,任由那带着凉意的触碰激起肌肤细微的战栗。
“臣妾明白。刀的职责,便是为主人斩除一切阻碍。”
“很好。”
萧临收回手,重新坐回榻边,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太后蹦跶了这么多年,也该收网了。朕给你三个月,朕要看到一个干净的朝堂。”
“臣妾遵旨。”
顾云溪告退,步伐依旧从容。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萧临眼中那欣赏与忌惮交织的复杂情绪,才彻底翻涌上来。
走出寝殿,顾云溪脚步微顿。
她得到了想要的——影卫营的调遣权。
有了这支潜藏在黑暗中的利刃,她便能更深入地调查萧临的身世,以及……太后更多的秘密。
“来人。”她轻唤。
一道黑影无声浮现,单膝跪地。
“陛下中毒已久,毒源一直无法确认,去查陛下从出生至今的所有卷宗。特别是,他幼时的乳母、接生稳婆,以及所有接触过他婴孩时期的宫人。看有无异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