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临死前告诉哀家,当年他本想处理掉的那个参与换子、毒杀丽妃的宫女,名叫‘知画’。后出宫改名徐婉,嫁入顾府。”
顾云溪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她宽大朝服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尖锐的护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徐婉……
是她母亲的闺名!
太后的声音,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继续钻入她的耳朵。
“你母亲,当年就是本宫宫里,最会调香的那个宫女。她说她能解‘心语’,哀家便信了她。”
“哀家答应她,事成之后,放她自由。可惜,她得了自由,又没等到自由。你若现在帮哀家,哀家不仅能让你活,还能将你母亲没等到的自由,还给你。”
轰——!
顾云溪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母亲……杀了萧临的生母丽妃?!还参与了毒害他的养母荣贵嫔?!
那她和萧临之间,隔着的,是两条血淋淋的人命!是杀母之仇!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也织成了一张将她彻底网住的,绝望的天罗地网。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萧临会如此狠绝地将她推上监国之位。
他不是在用她,他是在……报复她!
他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太后第一个要除掉的眼中钉,让她在权力的漩涡中,被撕得粉身碎骨!
【与虎谋皮?】
【不,是偿命。】
顾云溪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所谓的与虎谋皮。我与他之间,从来不是盟友,而是隔着血海深仇的债主与罪人。】
她心中那片冰窖,沉下一具名为“顾云溪”的尸体。
【我母亲杀了他母亲,那这条命,我来还。】
祁柏那张写着“换血丹”的药方,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以毒血为引,以命换命……
她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男人,眸中所有的情绪。
或许他想拉着所有人陪葬。
就在朝堂对峙,人心各异,剑拔弩张的瞬间——
“噗——”
龙椅上的萧临,向前一倾,一口浓稠的黑血,喷洒在明黄的龙案之上!
他高大的身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重重向一侧倒了下去。
“陛下!”张德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
顾云溪的目光死死钉在龙椅上那滩刺目的黑血。
他要死了吗?
这个将她推上绝路,让她背负血仇的男人。
她本该笑的,可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冷。
他若死了,太后这头猛虎,第一个要撕碎的就是她。
原来,这就是他给她的结局——同归于尽。
整个金銮殿,大乱!
刘庸等太后党羽,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死了!
这个病秧子皇帝,终于被活活气死了!
太后看着倒下的萧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那只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竟死死地抠住了雕龙的木纹,青筋暴起!
萧临,竟撑着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重新将身体撑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黑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那双凤眸,却亮得骇人!
他抬起颤抖的手,没有指向太后,也没有指向刘庸,而是遥遥地,指向了御阶之下,那名呈上血书的证人——谢美人。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空口……无凭……”
“此事……干系重大……需有……铁证……”
他疯了?!
在血书为证,胜负将分的瞬间,他竟亲手推翻了所有布局,当殿“反水”!
这个男人,究竟是真的病到神志不清,还是这盘棋从一开始,自己就只是他用来迷惑太后的、随时可以舍弃的烟雾?
顾云溪看着他,那份赴死的决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可能连偿命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