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坦然地,走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殿外的哭嚎声,因她的出现,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所有人看着这个让皇帝不惜与满朝文武对峙的女人,眼中是审视,是鄙夷,是好奇。
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宽大的锦袍穿在她身上,更显瘦削。
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竟让一众须发皆白的老臣,都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诸位大人,拳拳爱君之心,云溪感佩。”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陛下宵衣旰食,为国事操劳,实不该再为云溪这等小事分神。”
她对着跪在最前的宗正寺卿赵延,微微屈膝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赵大人所言极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云溪既在宫中,自当恪守宫规。我愿即刻前往学礼处,静心学习礼法,恭候陛下与诸位大人的处置,绝不让陛下,再添烦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老臣们的“面子”,又将自己摆在了“为君分忧”的道德高地上。
她非但没有恃宠而骄,反而主动退让,姿态谦卑,却字字都透着一股无形的、掌控全场的力量。
这……
赵延和一众老臣全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一场惊天动地的死谏,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对方,竟然主动配合了?
这让他们后续所有发难的手段,都胎死腹中。
萧临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滔天的怒火与憋屈在胸中冲撞,最终却沉淀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灼热的骄傲。
他的女人。
即便身处绝境,依旧能用最柔弱的身躯,走出最刚硬的棋路!
“好。”
一个字,从萧临齿缝中挤出。
他迈步而出,目光如刀,从赵延等人脸上,一一刮过,“既然顾姑娘深明大义,那便如诸位爱卿所愿。”
他走到顾云溪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自己的披风,亲手为她披上,动作霸道又温柔。
“学礼处阴寒,仔细身子。”
他低声叮嘱,那声音里压着骇人的杀气,“朕……很快就去接你。”
赵延等人听着这话,只觉后颈一凉。
很快是多快?
他们根本不敢想。
在两名宫嬷的“护送”下,顾云溪转身离去。
就在与宗正寺卿赵延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脚下微不可察地一顿,身形顺势一晃,指尖不经意地搭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赵大人,小心脚下。”
她轻声提醒。
而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数个混乱而得意的念头,钻入她的脑海!
【总算拖住了……】
【观星寺……动手……】
【太后的人……】
【拿到……东西……皇帝……低头……】
顾云溪心中一震,一股寒意袭来!
原来,这不仅是拖延,更是调虎离山!
太后!
她竟然也觊觎着前朝皇陵的秘密,并且,已经抢先一步!
顾云溪的心,沉入谷底。
她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学礼处,不是什么学习规矩的地方,而是一座新的、更凶险的囚笼。
而她的敌人,已经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