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云溪清亮又急切的声音。
紧接着,是帝王不耐烦的冷哼。
“那依你之见,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夺走你母亲的遗物?朕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陛下!前朝遗迹,不止观星寺一处!您忘了,城西的白云寺,同样是前朝所建,史书记载,那里曾是前朝一位异姓王妃的祈福之地!若论隐秘,白云寺比观星寺更甚!天机阁会不会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那里?”
殿内陷入了沉默。
殿外,那一名奉茶的小宫女端着茶盘,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耳朵竖得老高。
终于,萧临那带着几分被说服,又极不情愿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就依你!沈昭!传朕旨意,调拨一千禁军,随朕西巡,即刻准备仪仗,朕要去白云寺!”
“遵旨!”
沈昭洪亮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小宫女心脏狂跳,强压下窃喜,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向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殿门悄然合拢。
顾云溪靠在萧临怀中,闭着眼,用读心术清晰地“听”着那小宫女远去的心声,唇角笑意渐深。
“鱼,上钩了。”
萧临低头,看着她因运神而更显苍白的脸,眼底掠过疼惜。
顾云溪,从不是一只只能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她是与他并肩的鹰。
“传令下去,”萧临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酷,“让沈昭把这场戏……给朕唱足了!”
很快,整个皇城都震动了。
皇帝要西巡!
京中各方势力的眼线都动了起来。
“速报侯爷,皇帝的目标是城西白云寺!”
“禀告太后,千真万确!禁军已接到旨意,向西门移动!”
暗卫的消息,如雪片般飞回养心殿。
“陛下,潜伏在观星寺外的三股势力,已有两股拔营,正向城西移动!”
“第三股也动了!他们留下一小部分人手断后,主力全速追赶禁军!”
调虎离山,成了!
养心殿内,萧临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束,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冷傲。
他看着同样换了一身夜行衣,更显身姿纤细的顾云溪,将一柄小巧的匕首递给她。
“走吧,去会一会真正的‘朋友’。”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从密道离宫的瞬间,一道黑影闪入,单膝跪地。
是影。
“陛下!”
萧临眉峰一沉。
“说。”
影抬起头,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霜面具,此刻竟有了一丝裂痕。
“所有势力……都上当了。”
他顿了顿,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
“除了一个。”
“天机阁的人,一兵一卒,都未移动。”
“他们依旧死死钉在观星寺周围,好像……早就料到我们此计,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轰!
殿内刚刚升起的轻松气氛,被这则消息,瞬间凝固。
白夜!
他没有上当!
他甚至,可能就是这场调虎离山之计的……旁观者!
萧临与顾云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石破天惊的骇然。
这是一个局中局。
白夜利用了所有人,清空了所有杂鱼,在观星寺,摆下了一场只针对他二人的……最终杀局!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萧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看来,这位白夜阁主,是给朕备下了一份厚礼。”
他转身,走到顾云溪面前。
“怕吗?”
他又问了一遍。
顾云溪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一簇与他如出一辙的火焰。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却不知,最危险的猎物,往往……会反噬。”
萧临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说得好。”
“那你,就陪朕一起去看看。”
“这只自以为是的螳螂,究竟能不能挡住……”
“——朕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