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闷响,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混杂着血肉被碾压的黏腻声!
沈昭的半边身躯,连同那条悍勇的腿,被巨石死死钉在地上,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曲着,温热的血泊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在绝望中盛开的红莲。
“沈昭!”
萧临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滔天的怒火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凝固了。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那摊血肉模糊,看着那个从小便相识,喊他“殿下”的少年,变成了一具破碎的尸体。
白夜却在此时,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大笑!
机会!
萧临回首的瞬间,便是他唯一的破绽!
白夜的身形如一道青烟,无视了所有混乱,以毕生最快的速度,一把抓向那颗因无人争夺而静静悬浮在空中的血色“龙心”!
“陛下!别管我!走!拿着龙脉图走!”
沈昭痛得脸色煞白,浑身**,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萧临嘶吼。
他看着白夜的动作,目眦欲裂,猛地从腰间拔出佩刀,用尽全力,掷向白夜的后心!
那把追随他多年的长刀,寒芒一闪,向白夜刺去!
然而,白夜只是轻蔑地一侧身,便轻易避开了这强弩之末的一掷。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颗温热的、活物般的血色宝石!
到手了!
白夜夺得龙心,脸上浮现出夙愿得偿的癫狂笑意。
他不再有半分恋战,转身几个闪烁,便选定了一条正在坍塌、却离他最近的通道,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滚石吞没。
“砰!”
萧临一脚踢在压住沈昭的巨石之上,狂暴的内力瞬间将那巨石震成无数碎块!
他颤抖着手,一把将已经昏死过去的沈昭从血泊中捞起,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却微弱如线,随时都会断绝。
“撑住!”
萧临嘶吼着,将一股股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沈昭体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生机在指尖流逝,什么也抓不住。
他乃九五之尊,他可定人生死,可此刻,他连自己兄弟的命都留不住!
巨大的无力感,化作最锋利的刀,凌迟着他的帝王尊严!
那血肉模糊的画面,刺痛了顾云溪的双眼。
沈昭舍命相救的决绝,萧临此刻的无助与崩溃,都化作滚烫的岩浆,在她胸膛里灼烧!
那刚刚觉醒的力量,被这股极致的痛苦与愧疚狠狠撕扯、碾碎!
“轰隆隆……”
地宫的崩塌还在继续,巨大的石块不断砸落,他们来时的那条甬道入口,已被数块巨石彻底堵死!
唯一的出口,断了!
残存的几名影卫背靠着背,围在萧临周围,用血肉之躯,抵挡着四面八方飞溅的碎石。
“陛下!没有路了!”
一名影卫绝望地喊道。
前有随时可能去而复返的疯子,后无退路,头顶是不断塌陷的死亡天幕,怀中是命悬一线的兄弟!
萧临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兄弟,环顾这片正在沦为坟场的炼狱。
怎么办?
难道今日,真的要君臣同葬于此?
就在这无边绝望之中,那只被他紧紧攥住的、冰冷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顾云溪挣脱开他,踉跄地站起。
她的脸色惨白,双目却被那股撕裂神魂的剧痛,逼出了一点骇人的微光。
她的视线,穿透了纷乱的落石,穿透了破碎的玉台,看到了一个常人无法窥见的、被阵法掩盖的虚空!
那不是幻觉!
是沈昭用他破碎的血肉,在她撕裂的神魂上,强行刻下的……
求生之路!
她抬起手,穿过纷落的碎石,指向那片被所有人忽略的废墟,声音沙哑却石破天惊:“不。”
“还有一条路。”
“祭台之下……是空的!”
“那才是守陵人唯一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