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惊叫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不是去‘药师’部族的地图!”
那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呼。
“这上面画的……是京城‘神工’部族的机关总图!白夜他……他给的根本不是解药,是催命符!”
“他要我们去闯神工营,送死!”
她猛地转头,目光停留在柳如手中那几块拼凑起来的碎纸上。
那熟悉的线条,那几个关键的标注,与她母亲遗卷中关于“神工”一脉的描述,分毫不差。
那不是通往生路的钥匙。
那是打开地狱之门的请柬。
白夜的交易,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诛心局!
他算准了她的急切,算准了她对沈昭的愧疚,算准了她想挣脱萧临的掌控!
他给她的,从来都不是选择,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让她主动跳下去的陷阱!
而她,居然信了。
她为了这份虚假的“自由”,与萧临决裂,将他最后的那点信任,踏得粉碎。
她指责他的爱是牢笼,却亲手推开牢笼的门,心甘情愿地走向屠宰场。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血气翻涌,顾云溪眼前阵阵发黑,向后踉跄一步,脚下踩到了那些地图残片,发出一声脆响。
而那撕裂声,此刻听来,不再是决裂,而是……救赎。
是萧临,用他那近乎野蛮的疯狂,亲手撕碎了她通往死亡的路。
这个囚笼,救了她的命。
顾云溪的目光,缓慢而僵硬地,从地上的碎纸,一寸寸移向那个被她言语刺得遍体鳞伤的男人。
萧临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那双空无一物、却还保持着撕裂姿态的手。
方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已然退去,只剩下一片疲惫。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我早就知道”的讥讽,也没有半分“你看你多蠢”的得意。
只有痛。
一种被最信之人误解、背弃,却依然要强行护她周全的、深可见骨的痛楚。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所以他才会发疯,所以他才会失控,所以他才会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将她所有的希望撕得粉碎。
不是囚禁,是在救她。
这个认知,把顾云溪的心,揪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道歉?
凭什么?
若他早说一句,何至于此?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羞愧淹没。
她又有什么资格质问?
在他看来,她宁信外人,不信他。
任何解释,在她当时决绝的态度面前,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所以他选择了最蠢,也最有效的方式。
密室中,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角落里沈昭愈发微弱的呼吸声。
魏松与一众守陵人早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孤立的帝王,又看看他们那位摇摇欲坠的圣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帝王方才的“暴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不是羞辱,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一种霸道到令人窒息,却又真实到令人心惊的守护。
良久,萧临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僵硬的手,没有再看顾云溪一眼,只是转身,走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沈昭。
“把‘药师’一脉的资料,拿来。”
他声音嘶哑,对魏松下令。
魏松一愣,连忙从暗格中取出一份陈旧的卷宗奉上。
萧临一把夺过,目光飞速扫过卷宗上的信息,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合上卷宗,转身,那双深沉的凤眸终于再次落在了顾云溪身上。
那眼神里,再没有了先前的疯狂与痛楚,只剩下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你说的没错,”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一丝波澜,“朕的爱,是牢笼。”
顾云溪的心狠狠被揪了一下。
“但朕的牢笼,至少能让你活着。”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了她,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此刻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你想要自由,想要自己做主,可以。”
他停在她面前,高出她一头的萧临,仿佛能挡住在她所有的威胁。
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然出现了裂痕的珍宝。
“你所谓的信任,给了那个送你去死的人。所以,收起你的信任,朕不需要。”
“朕只要你,活着。”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更诛心,毫不留情地将她那点可笑的自尊,再次碾碎。
那羞辱却让她一个字也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