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混沌。
这里是圣女印的内部空间,也是顾云溪残魂最后的囚笼。
她像一缕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微光,没有知觉,没有思想,在永恒的沉寂中,缓缓消散。
死亡,是早已注定的终局。
直到——
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纯粹的生命气息,如一道撕裂黑夜的惊雷,悍然闯入了这片死域!
紧接着,是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泣血的悲鸣。
“——给我活过来!”
那声音,不是命令,不是祈求,而是一个男人,用自己即将熄灭的生命,用他燃尽一切的爱与绝望,发出的,最后的血誓。
轰——!
顾云溪那缕沉寂的残魂,被这声音,狠狠地,撞醒了!
她“睁开”了眼。
眼前,不再是混沌的黑暗。
而是滔天的、席卷天地的血色。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太和殿前,那个男人举起长剑,用最冰冷的声音,下达着最酷烈的清洗命令。
他眼中的疯狂,不是为了权柄,而是为了替她,洗刷掉那句“妖魂”的污名。
她看到了御书房内,他将虎符塞进沈昭手中,以江山为赌注,只为换取那离经叛道的三个月。
他眼中的决绝,不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给她,去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她看到了千里孤旅,他抱着冰冷的玉棺,如一个虔诚的苦行僧,在荒山野岭中,一步步,走向那代表着死亡的南疆。
他每日渡入龙气的虚弱,他面对漫天怨魂时的麻木,他风餐露宿的孤寂……
这一切,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刚刚复苏的魂魄!
最后,她看到了这片万蛊毒渊。
看到了他在无尽的幻象中,浴血搏杀,那双凤眸,由死寂,到疯狂,再到最后的……绝望。
她看到了他用龙泉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看到了他用那滚烫的帝王心头血,涂满冰冷的圣女印,发出那一声,让她魂归天地的悲鸣。
原来……
这就是他的选择。
这就是,她以身合印后,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在她死后,做个励精图治的明君。
他选择,成了一个不惜倾覆天下,也要换她回来的……疯子。
“萧临……”
顾云溪的魂魄,发出了无声的呜咽。
她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可此刻,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与爱意,却化作灼热的岩浆,在她枯寂的阳心中,轰然炸响!
情到深处非涅槃,而是焚身之火。
念到极致非重生,而是破釜之舟。
她那颗早已熄灭的阳心,并未在绝望中消亡,而是在他燃尽生命的血色烈焰中,于绝望的灰烬里,被强行重铸!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光,自顾云溪魂魄的中心,冲天而起!
那光芒,不再是圣女血脉的柔和白光,而是更加霸道、更加纯粹、充满了无上生机的……
金色!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枚承载了她最后一缕残魂,也束缚了她最后一丝生机的圣女印,在这磅礴的金光面前,再也无法支撑。
一道裂纹,出现在玉印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的裂纹,如蛛网般瞬间布满整个印身!
砰!
圣女印,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于空中。
一道近乎透明的、通体由纯粹金光构成的窈窕身影,自那破碎的光点中,缓缓升起。
她不再是凡人,不再是魂魄。
而是与这方天地元气共鸣,超脱了生死法则的……
灵体!
顾云溪回来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明般的姿态。
她“看”着这片狼藉的溶洞,第一眼,便落在了那个倒在玉棺之旁,胸口插着长剑,生机已近乎断绝的男人身上。
也看到了他那只无力垂落的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一株,流光溢彩的“还魂草”。
没有半分犹豫。
顾云溪的灵体,如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飘至萧临身前。
她伸出由光华构成的、虚幻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株神草。
磅礴的生命元气,顺着她的“掌心”,涌入她的灵体之中。
紧接着,她将这股力量,与自己新生阳心的力量,彻底融合。
她低下头,用那双由金光构成的、虚幻的唇,印在了萧临那早已冰冷干裂的唇上。
一股融合了还魂草神力与她阳心本源的、金色的生命洪流,以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渡入了他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顾云溪的灵体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变得稀薄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那贯穿了他胸膛的狰狞伤口,在金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坏死的血肉被剥离,新的肌理在重生。
那颗被龙泉剑刺穿的、停止跳动的心脏,在金光的包裹下,猛地,传来了第一声微弱的……
“咚。”
紧接着。
“咚……咚……咚……”
那心跳声,由弱转强,由缓转急,最终,化作雷鸣般的鼓声,在这死寂的溶洞中,轰然奏响!
萧临,被她从死亡线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顾云溪没有停下。
她缓缓起身,悬浮于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