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慎渊脚步微顿,龙袍下摆扫过岸边新生的艾草。
他垂眸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侧脸,忽然反问:“你想回去了?”
苏妙鱼指尖无意识揪着腰间绦带,绸缎的纹路在掌心留下细密的压痕。
“永安城从荒地到如今这般模样,毕竟是我们亲手建起来的。”她望着对岸新砌的商铺,灯火星星点点如萤火,“说不留恋,那是假话。”
话落,她转身看向殷慎渊,目光坦诚:“可丰安才是根基。朝堂空置太久,难保不会有人动心思;边境的局势也需要你坐镇。”
殷慎渊抬手折下一枝带露的柳条,嫩绿的新芽在他指间轻轻摇晃。
“再等些时日。”他将柳条抛向河面,看它打着旋儿漂远,“待工坊的新章程落地,学堂的先生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声音不自觉放柔,“也等你好好歇一歇。”
苏妙鱼怔了怔,忽然意识到,的确,她从未睡过一个囫囵觉。
“嗐,我没事啊。”她摆了摆手,“不过这两天刚好可以得个清闲,我也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
“你想做什么事?”殷慎渊忽然问。
苏妙鱼张了张嘴,喉间的话却像被突然卡住。
“我……”她挠了挠发烫的耳尖,索性背过身去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就随便逛逛呗。听说西市新开了家茶寮,看看《神女战恶龙》的故事,还挺有意思……”
话音越说越弱,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什么神女战恶龙,她在心里默默啐了一口,怎么样?中学时期上课偷偷看的无脑小说都扯出来了……
殷慎渊却轻笑出声,龙袍下摆扫过芦苇丛发出沙沙轻响:“原来神女大人的心愿,不过是听段书、喝盏茶?”
他的声音里带着她听不懂的情绪,像是调侃,又像是某种隐秘的了然。
苏妙鱼猛地转身,却撞进他温柔又深邃的目光里。
“嗯……你给我说的真高大上。”苏妙鱼沉默片刻,忽然笑开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等到以后太平盛世了,我就想过这样的生活。”
“太平盛世了……你不回去吗?”
苏妙鱼愣了愣:“回哪儿?”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殷慎渊是在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是啊,沈可可那边已经窥见了穿越时空的办法,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有机会能回到现代,那她要回去吗?
“我……我不知道。”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殷慎渊没有追问,只是弯腰拾起一颗圆润的石子,轻轻抛入河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又落下,惊散了水中的月影。“这里虽不及你原来的世界繁华,”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但至少,有人希望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