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惊叹的是他们的呼吸节奏,竟能与鼓声的轻重形成奇妙的呼应——重鼓时吸气沉腰,轻鼓时呼气跨步,不过两息功夫,原本松散的队列已凝成一柄锋芒毕露的剑形阵。
连最边缘的年轻士兵都稳稳地卡着自己的位置,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站在高处的苏妙鱼微微颔首。
这便是笔记里教的“以息统阵”,用呼吸的节奏代替嘶吼的号令,既能节省体力,又能让整支队伍像牵在一根绳上的木偶,牵一发而全身动。
鼓声停歇时,校场里静得能听见风卷尘土的声音。
西边老队的士兵们垂着头,甲胄上的汗渍在夕阳下泛着油光,方才还紧绷的脊背此刻垮了半截。
有个老兵把枪杆往地上一顿,闷声道:“输了……”
上午还对新法子犯嘀咕的年轻士兵,此刻攥着枪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忽然明白了,神女大人教的不是花架子,是真能让队伍脱胎换骨的本事。
秦越看得分明,先对着东边的队伍扬声道:“今日新队虽胜,却也离不得老规矩打下的底子,都收起傲气,明日接着练!”又转身走向西边,见几个老兵正用袖子抹脸,不知是擦汗还是别的,便放缓了语气:“弟兄们,别耷拉着脑袋。”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断了的枪缨,声音里带着股沙场磨出来的糙劲:“我刚入营那会儿,练劈刺练到虎口流血,总觉得老兵教的法子太笨,结果第一次上战场,就靠那‘笨法子’保住了小命。”
一个络腮胡老兵闷声接话:“将军是说……咱们这老法子还有用?”
“有用得很!”秦越把枪缨扔回给那老兵,“新法子像水,能绕开阻碍往前淌;老法子像石,能把根扎在地上稳得住。方才变阵,你们的劈刺力度比新队足三成,这就是硬功夫!”
“神女大人说了,往后要把新旧法子揉在一起练,你们这些把老规矩刻进骨子里的,正好当新队的‘磨刀石’,这活儿,除了你们谁也干不了。”
这话在老兵们心里撞出点火星。
有人抬头看向苏妙鱼,见她正朝这边温和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紧绷的嘴角才慢慢松开些。
苏妙鱼适时扬声道:“秦将军说得是。明日起,两队合并操练,老弟兄们多带带新法子,年轻些的也多学学老规矩的扎实。”
苏妙鱼看着士兵们渐渐散去的背影,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暖意。
等校场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器械的杂役,她才转身对秦越道:“将军,留步。”
秦越停下脚步,见她神色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便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等到明日或者后日我就要出发离开丰安一段时间了。”苏妙鱼顿了顿,“你们文将军嘱咐过我了,叫我一定要带着你们,可惜巡边将军还不回来,我也不能一直拖着。”
她看向校场边缘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帐篷,声音轻了些:“说起来,我教的那些法子,终究是纸上得来的多,真要融到实战里,还得靠你们在营里慢慢磨。我走后,若是巡边将军还没回,队伍里的事,就得劳你多担待。”
秦越挺直脊背,抱拳时手臂绷得紧实:“大人放心。文将军既将弟兄们托付给您,您又将担子交予属下,便是信得过我。操练的章程我已记下,新旧法子融合的细节也琢磨得差不多了,定不会让弟兄们荒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