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前世娶百里奚的时候，也调查过百里家。
当时只查到了百里奚的父亲母亲都姓百里。
还以为是表兄妹联姻，便没有再往深了查。
所以，当百里建民说，离开了百里府，他便没有亲人了。
沈沐才会觉得这话很奇怪。
百里奚见状，叹了口气，开口陈述了一个事实：
“百里大人年幼时落魄，带着童养媳张氏一同被师傅的父亲收养，后来又将师傅嫁给了百里大人。”
“而因为百里大人考取了功名，当了官，娶的正妻又是张氏。”
“而百里家族本就人丁稀薄，师傅的叔父又远在江南。”
“渐渐的，人们便自然而然地认为百里家的男丁是百里大人，而越是往后，便越是没人再记得，他是连人带姓入赘的百里家！”
百里奚在说这些话时，指尖轻轻攥紧了袖口，目光直直盯着母亲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此刻的百里慕青面上，却并未如百里奚预想般激动。
反而是多了几分释怀的淡然。
“没错！我原本的确不是百里家的人。”
百里建民苦笑着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声音里满是自嘲：
“而我也的确将百里府、百里商号，完完全全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是我忘了本，娘子与我和离，也是我应有的报应！”
他说着，喉结剧烈滚动，突然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
而后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娘子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暂时先别撵我出府！哪怕让我去睡柴房也行！”
见百里建民伏地不起，百里慕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尖掐进掌心却很快松开。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搬吧！”
见母亲松了口，百里奚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开口。
她向母亲福了福身，指尖悄悄捏紧了袖中帕子：
“那师傅保重，明日徒儿再来！”
她与母亲告了别，并未直接出府。
而是贴着游廊拐进了西院。
月光透过葡萄藤的间隙洒落，在青石板上织出斑驳的碎光。
她找到小百里奚，将一支穿天箭塞进小女孩掌心：
“遇事别害怕，拉响这个，我和沈沐就会来。”
待两人出府，巷口的灯笼刚亮起。
沈沐踮起脚尖，伸手拨开她肩头的一片落花。
而后从袖中又摸出一支穿天箭，塞进她掌心。
“姐姐，给！”
百里奚指尖触到箭身刻着的纹路，抬头时撞见少年认真的眼神。
“想不到，你小时候就这么好！”
她想着此时，若换作那人，此刻定要追问缘由。
可眼前的少年却只是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耳尖也渐渐爬上了红晕。
看来，小沈沐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姐姐小时候也很可爱！”沈沐说的是实话。
回想起小百里奚攥着他的袖口时，仰头望着他，杏眼里盛着星河般的光亮。
她不过五六岁年纪，鬓角还别着一朵沾了露水的栀子花，说话时奶声奶气的，像团会动的糯米团子。
“那是自然，我小时候自是最可爱的，而且，还救过一只小花猫呢。”
才说起这只猫，百里奚忽然驻足。
她抬头看向远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