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百里烟失了神,沈沐继续开口。
“你自进门第一天,因生气管家没重视你,便砸了翡翠茶盏;第三天,把厨房刚做好的,要给血梅的长寿面,泼在了老嬷嬷身上;然后在薛梅的生辰宴上,当众掀翻宴席……”
“你以为,爱与被爱,是天生就该围着谁转的?”
他语调平淡,却字字如冰锥。
“而我的奚儿,她用了整整五年,才温暖了我这块寒冷如冰的硬石头。”
“她小心翼翼,废寝忘食的去琢磨每一个人,去珍惜每一个人。”
“而你,却总是自私自利的将五皇子府搅得鸡犬不宁。”
“我都奚儿,会为了不相干的将士,捐赠粮草,为百姓施粥,是下人的孙子请大夫,你呢?你在五皇子的五年,都做了什么?”
闻言,
百里烟瞳孔骤缩。
“可那又如何!你别忘了,她可是百里商号的少东家,她有的是钱,做那些事,很难吗?可我就不一样,我的钱,都是求来的,讨来的。”
“而凭什么,她生来就富有?凭什么她能轻易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百里烟说着说着,泪水混着河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水花。
百里奚突然伸手,拿出来一方帕子,递到了百里烟面前:
“姐姐,你以为那些东西,是我生来就有的?你以为他们对我,都是偏爱?”
她解开衣襟,拿到替沈沐挡箭的疤痕赫然在目。
见状,就连沈沐都忍不住瞳孔震颤。
“怎么会这样?”
他自打穿到小时候,还从未看到过百里奚的身体。
所以,他并不知道拿到伤疤,竟然会随着魂魄一同过来。
“这道疤痕,是刻在我神魂里的,是沈沐被刺客刺杀那晚,我也被刺杀了。还有我脸上的烫伤,已经疼了一个月了。”
百里奚冷冷的笑着。
“你只看到我结局的鲜花着锦,却没看见我一步一血印走过来的路。”
“我每日跟着母亲学经商,点灯熬油到半夜三更,你却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母亲去世,我独自一人掌管百里商号,跪遍了多少掌柜家的台阶。”
“你只看到我把成箱的金银搬回家,却不曾看见,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你只看到沈沐疼爱我,可你知道我在他身上,又付出了多少?”
“你知道为何,沈沐只穿我做的衣服吗?”
百里奚不等百里烟回话,继续开口。
“因为我一遍又一遍的记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关节,甚至他走路的形态,挥剑的动作,我都有一遍又一遍的研究,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最适合他,让他最舒服的衣服。”
“而你呢?你可曾为了你想要得到的那份爱,如此真心实意的认真对待过?”
“你只会抱怨,只会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都怪在我的身上。”
“可姐姐,我比你优秀的地方,让你嫉妒的地方,全都是我努力争取来的,全都是我费尽心血积攒起来的。”
“而就算是从别人那里抢,我也会很认真的想好无数个办法。而不是像你,每次就只会杀我!”
“我的好姐姐啊~”
百里奚瞥向百里烟僵直的身体,最后叹了口气。
“既然你想抢走我的一切,那明日起,我教你,如何不用杀我,还不用毁了自己,便能抢走我的一切。”
百里奚话落。
百里烟脸上血色尽褪,方才的癫狂化作怔愣。
暮色渐浓,百里烟被押走时,忽然回头,望着百里奚与沈沐并肩的身影。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她的影子,却如同风中的落叶,单薄而枯萎。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百里奚和沈沐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回到镇北王府,百里烟被安置在一个空房间里。
门窗并没有落锁,因为沈沐已经命暗卫严加看管。
百里奚吩咐下人,让厨房送些温热的饭菜给百里烟。
又去拿了几套自己的衣服出来,让给了百里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