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头也没有回,直接伸手打在了王菲儿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王菲儿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说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声音低沉而危险,
“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上一个人的坟头已经长草了。”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远处,一只乌鸦从树梢惊起,发出刺耳的叫声。
这让王菲儿心里越加不安。
这人,是要杀人埋尸吗?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赵小雅也不至于送她出国呀?
难道她疯了?
男人开了一夜的车,双眼布满血丝却不见丝毫倦意。
皮卡在黎明时分驶入一片低洼的泥沼地带,车灯惊起一群栖息在芦苇丛中的水鸟,扑棱棱地飞向泛着鱼肚白的天空。
王菲儿被剧烈的颠簸晃醒时,首先被扑面而来的恶臭呛得干呕。
那气味像是腐烂的动物尸体混合着排泄物,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发酵了整整十天。
她惊恐地发现,十几个浑身黝黑、只穿着破旧短裤的孩子正围着皮卡上蹿下跳,他们枯瘦的脚掌拍打着泥浆,溅起的污秽在车门上留下道道黄褐色的痕迹。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王菲儿颤抖着推开车门,浓烈的氨气味立刻灼伤了她的鼻腔。
泥泞的道路上遍布着牲畜的粪便,在晨光中蒸腾着肉眼可见的臭气。
几个赤脚的女人正用树枝驱赶着瘦骨嶙峋的水牛,牛蹄每次抬起都会带起大坨黏稠的排泄物。
更远处,茅草屋歪斜地立在粪水横流的洼地里,屋顶的塑料布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想逃,却发现皮卡周围已经围满了好奇的村民。
男人们叼着劣质卷烟,浑浊的目光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扫视。
女人们抱着啼哭的婴儿,干瘪的乳房上爬满了苍蝇。
这时她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正用当地方言和几个纹面老者交谈,他们说话时露出的牙齿都被槟榔染成了血红色。
泥浆突然溅上她的小腿,王菲儿低头看见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正冲她傻笑。
孩子的手里攥着半只腐烂的青蛙,蛆虫正从蛙眼里钻出。
她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呕吐,酸腐的胃液混入地上的粪水,引来更多苍蝇嗡嗡盘旋。
男人时不时转头看向她,那凶狠的模样惊起了她一身冷汗。
“喂,我给你钱,我们谈谈!”
王菲儿惊慌地喊着。
男人再次转头看向她。
王菲儿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她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大哥,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你带我去个好去处,好不好?五星级酒店,我请你住最好的套房......”
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眉宇间凝结着寒霜:
“你爸爸,王成栋,煤老板?”
王菲儿眼睛一亮,瞬间扬起明媚的笑意:
“你认识我爸爸?那太好了!我爸爸在商界朋友很多的,只要你帮我......”
“是,我认识你爸爸。”
男人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得可怕,
“八年前来华国打工,当时在天蓝山煤矿,我跟我弟弟都在你爸爸手下干活。”
王菲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天蓝山...这个地名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
她当然记得那场事故,那是她父亲一生都未能摆脱的梦魇。
男人眼眶渐渐发红,粗糙的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盘:
“那次透水事故...你爸爸为了赶工期,明知有透水征兆还逼我们下井......”
王菲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场事故造成23名矿工遇难。
有他弟弟?
“是...是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后背紧紧贴在车门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危险远一些。
男人突然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又突然猛踩刹车,皮卡在泥泞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菲儿:
“你爸爸已经死了,但你还活着。你就在我的族人这里,替他赎罪吧!”
远处传来村民的吆喝声,几个手持砍刀的男人正朝皮卡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