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在工程领域浸**了半辈子的陈工,都被沈清禾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
他们感觉自己像一群刚刚学会加减法的蒙童,却被硬生生拖拽进了一场关于微积分的顶尖研讨会。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陈工握着那份滚烫的测试报告,手抖得像是捧着一枚刚颁发的军功章。他看向沈清禾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敬意,而是一种近乎于“寻宝”的狂热。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军属!
这分明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蕴藏着无尽宝藏的超级富矿!
……
团部的会议室,气氛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铁锈的厚重味道。
团长,是个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粗大的手指关节,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那份来自后勤部的报告。
而陆承屹,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笔直地杵在会议室的角落。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开会前,团长特意一个电话把他叫了过来,语气不容置疑:“小陆,你们营出了个大宝贝,你自己还蒙在鼓里!今天后勤部的会,你过来旁听!好好学习学习,什么叫实事求是,什么叫为人民服务!”
这番话,句句不提批评,却字字都像巴掌,狠狠抽在陆承屹的脸上。
他知道,这是团长在敲打他。敲打他对沈清禾的忽视,敲打他的傲慢和偏见。
所以他来了,来接受这场无声的、公开的“处刑”。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团长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沈清禾身上,“就是讨论我们部队的这位‘民间科学家’——沈清禾同志,以及她的节能灶发明。”
“陈工,你先说说测试结果。”
陈工清了清嗓子,激动地站起来,摊开报告:“报告首长!经过我们反复测试,沈清禾同志设计的改良灶台,对比老式灶台,平均能耗节约率达到了惊人的41.3%!而且结构简单,材料易得,非常适合在全团推广!”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好!”团长一拍桌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禾,“沈清禾同志,我代表团党委,代表全体官兵,向你表示感谢!”
他猛地站起身,竟对着沈清禾,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沈清禾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这记大礼,神情依旧淡然得可怕。“我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
“说得好!解决问题,就是最大的贡献!”团长豪迈地笑了,“你这脑子,是咱们部队的宝贵财富!”
宝贵财富。
这四个字,像四枚烧红的钢钉,一瞬间,狠狠地钉进了角落里陆承屹的耳朵。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闪回的,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时,甩出那纸离婚协议的冷酷模样。
他以为她是个包袱,是个污点。
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包fuguo”,正站在他最敬重的领导面前,接受着他都未曾有过的最高规格的赞誉。
而他,这个战功赫赫的营长,反倒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被罚站在这里,见证着本该被他扫地出门的女人,一步步走向神坛。
巨大的荒谬感和错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有点不同看法。”
说话的是团政委,姓周,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干部。他以思想工作严谨、爱抓细节著称。
周政委推了推眼镜,目光审慎地落在沈清禾身上:“我不是怀疑节能灶的效果。我怀疑的是,这件事的合理性。沈清禾同志,据我了解,你的档案上写着,你只是初中文化水平。你是如何掌握这些连陈工他们都感到惊叹的物理和工程知识的?”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清禾身上。这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一种审查。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知识来源,和她的背景一样重要。
角落里的陆承屹,心头猛地一紧。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觉得她邪门,却没想过,这“邪门”的背后,可能藏着巨大的风险。
然而,沈清禾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回答:“看书。”
“看书?”周政委追问,“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