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刺,就是一张纸。一张被沈清禾收起来的,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的纸。
那份协议,是他过去所有混账行为的铁证,是他傲慢与偏见的耻辱柱。只要它还存在一天,他就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随时都可能被一纸判决,打回原形。
这天晚上吃饭,陆承屹看着沈清禾把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仔细挑掉刺,放进他碗里,心里那根刺又开始作祟。
他扒了两口饭,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清禾啊,你看……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星辰也一天天大了,以后……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想把话题往“长久过日子”上引,想着要是她也觉得挺好,他就顺势提出把那“不吉利”的东西给毁了。
沈清禾正小口地喝着汤,闻言抬起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短期计划,是利用这次申请到的材料,搭建一个简易的信号屏蔽实验室,测试几种新的抗干扰算法。长期计划,是等星辰再大一点,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可以通电的工作间,现在这个工具房太小了。”
“……”
陆承屹又被噎住了。他说的“以后”是过日子,她说的“以后”是搞研究。两人说的,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不死心,又换了个路子:“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咱们俩……那个……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看那份……那份文件,还留着干嘛?怪不吉利的。”
他说得含含糊糊,眼神躲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禾放下汤碗,终于正眼看他。她那双眼睛太清澈,太通透,仿佛能把他心里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哪份文件?”
陆承屹的心“咯噔”一下。她这是……忘了?还是装的?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就是……那张纸!”
“哦,那个啊。”沈清禾的反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记录了一个错误的决策过程,样本数据完整,有存档价值。我把它和我失败的实验报告放在一起了。”
陆承屹彻底没话了。在他这里是悬崖勒马、追妻火葬场的深情悔悟,在她那里,居然只是一个“有存档价值的错误决策”?
他觉得,自己再跟她绕下去,非得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憋出内伤不可。
他要把它偷出来,毁尸灭迹!
为此,他像准备一次敌后渗透任务一样,开始了为期三天的秘密侦查。他摸清了沈清禾的作息,确定了她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睡觉,也确定了“目标物”的藏匿地点——工具房里那个上了锁的绿色铁皮柜子,第二层,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
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陆承屹轻手轻脚地哄睡了陆星辰,又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卧室。昏黄的床头灯下,沈清禾呼吸平稳,已经睡熟。
他深吸一口气,脱掉鞋子,只穿着袜子,猫着腰,像一头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工具房。
撬锁这种侦察兵的基本功,对他来说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早就准备好的细铁丝,对着那把黄铜锁的锁孔,屏息凝神地捣鼓起来。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他耳边。
锁开了。
陆承屹的心脏怦怦狂跳,他拉开柜门,一股铁皮、机油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纸,最上面那个刺眼的黑体字,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睛——
协议书。
找到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陆承屹迫不及待地将那张罪证抽了出来,正要揣进怀里,彻底终结自己这几天的噩梦。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月、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响起,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从他头顶兜头浇下。
“陆营长,半夜不睡觉,在我这里翻箱倒柜的,是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