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趣的是钱夫人。
傍晚,沈清禾去资料室查阅一份旧档案,在走廊上,与钱夫人迎面遇上。
那位以往总是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眼神刻薄的女人,在看到她的瞬间,像是老鼠见了猫,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身,贴着墙根,用一种近乎小跑的姿态,飞快地溜走了。
整个过程,头都不敢回一下。
沈清禾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无效信息,自动过滤。
……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九〇九所,飞进了陆家大院。
晚饭后,陆承屹接到了父亲陆振国的电话。
电话那头,陆振国沉默了很久。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军,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复杂的感慨。
“承屹。”
“爸。”
“九所的事,我听说了。”陆振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娶了个好媳妇。”
简单的一句话,分量千钧。
陆承屹握着听筒,靠在墙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九所灯火通明的实验大楼。
他没有说话,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你妈……”陆振国又开口了,语气有些无奈,“她一下午没怎么说话,晚饭也没吃几口。让她自己慢慢想吧。”
挂了电话,陆承`屹在原地站了很久。
……
夜深了。
陆承屹像往常一样,等在实验大楼外。
当沈清禾的身影出现时,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迎了上去。
“很晚了。”他接过她手里的一摞资料,入手很沉。
“嗯,二号炉的参数需要重新建模。”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
陆承屹却觉得,今晚的沉默,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定的,踏实的气息。
他看着身边那个清瘦的侧影,灯光下,她的睫毛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还是那个她,清冷,淡漠,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整个世界,看她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一位军部领导来视察,无意中聊起九所的奇迹,那位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承屹啊,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以后我们可不敢叫你陆大队长了,得叫你‘沈工的爱人’咯!”
当时,他只是一笑而过。
可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是骄傲,是自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的感觉。
“清禾。”
他忽然停下脚步,开口。
沈清禾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陆承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像星空一样深邃沉静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低声说:“以后,别人介绍我,可能不会说‘这是猛虎大队的陆承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的笑意。
“他们会说,‘看,那是沈工的爱人’。”
沈清禾安静地听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她只是认真地,看了他足足三秒。
陆承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轰——
血液奔涌着冲上大脑,他的耳边一片嗡鸣,心跳声如战鼓,擂得他胸腔都在发麻。
这是他听过的,最不像情话的情话。
却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更让他心旌动摇,魂魄震颤。
在他失神的瞬间,沈清禾已经迈步,继续往前走了。
陆承屹猛地回过神,三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带着深夜的寒意。
他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紧紧地,按在了自己那身笔挺军装下的左胸膛上。
“砰、砰、砰……”
隔着一层布料,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像最直接的电码,瞬间传递到了她的掌心。
沈清禾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的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急,像一台失控的引擎,滚烫得惊人。
陆承屹低下头,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致的,被压抑后的浓烈情绪。
“这里也是。”
“你点亮的灯,不只在研究所。”
“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