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光洁的瓷砖看出一个洞来,才能躲避头顶那两道几乎要将我灼穿、冰封的视线。
沈妄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像不断积聚的乌云,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终于,他动了。
可是却不是冲向我,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视线与病**的念安齐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念安额前被冷汗濡湿的软发。
“念安,还是很痛吗?”
念安小声的吸了口气,闷闷的应了一声。
“还是很痛。”
我听着耳边传来的对话,让我忍不住抬眼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去。
沈妄依旧蹲在床边,他的背影宽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他没有看我,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念安身上。
我看到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念安眼角渗出的泪花,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男子汉要勇敢一点,”他的声音低哑,却刻意放得轻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医生叔叔已经去准备了,等做完手术,很快就不疼了。”
念安瘪着嘴,大眼睛里水光潋滟,他看看沈妄,又偷偷瞄向我,小声道。
“沈叔……那个,你和妈妈不说几句话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病房里本就凝滞的空气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我看到沈妄抚摸着念安头发的手骤然停顿,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足足有几秒钟,那几秒对我来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我在沈妄无声的沉默中,也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面。
沈妄会说什么?
我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等待着沈妄的下文。
他沉默着,那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我心口,令我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终于,沈妄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等念安做完手术,我们再说这件事情,好不好?”
他没有看念安,目光依旧停留在孩子苍白的脸上,但这句话,分明是说给我听的。
他没有立刻发作,没有在念安面前撕破那层摇摇欲坠的伪装。
这短暂的“缓刑”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反而觉得更加沉重。
就像头顶悬挂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头发丝吊着,摇摇欲坠,不知何时落下,将人砸个粉碎。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眼睛在我们之间转了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乖巧地没有再问。
医生很快回来,告诉我们他已经联系到了匹配的血源,正在紧急调送,手术可以准备起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在梦游。
我和沈妄一起,沉默地将移动病床推向手术室。
他推着床尾,我守在床头,握着念安没受伤的那只小手。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都刻意避开,唯一的连接点就是病**这个需要我们共同守护的孩子。
长长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和我们各自混乱的心跳。
将念安送入手术室门口,护士接手了病床。
念安被推进去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小眼神里的依赖和不安让我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