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闺女坐这儿。
"刘光天把念军抱到特意垫高的凳子上,小心翼翼避开她红肿的脸颊。孩子面前摆着专属的小碗,里面盛着剥好的虾仁和挑净刺的鱼肉。
傻柱给众人满上酒,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儿高兴,咱们干一个!
"老酒入喉,辣得他眯起了眼,却掩不住满脸笑意。
——————
昏黄的灯泡在王德福家的客厅里摇曳,将周春红那张红肿的脸映得愈发狰狞。她瘫坐在褪色的沙发上,手里攥着块湿漉漉的手帕,时不时抹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一个破副厂长,你怕他干什么?
"她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搪瓷杯狠狠砸向地面,
"咣当
"一声,杯里的麦乳精溅得满墙都是,
"你看看我这脸!你看看小军的脸!
"
王德福站在窗前猛吸着
"大前门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透过窗帘缝隙望着黑漆漆的胡同,声音沙哑:
"你懂个屁!刘光天是工业部钦点的副厂长,连杨厂长都要让他三分。
"
"那你就看着我们娘俩被欺负?
"周春红扑过来撕扯他的衣领,指甲在他脖子上刮出几道血痕,
"你还是不是男人!
"
王德福一把甩开她,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蠢货!
"他压低声音吼道,
"你以为刘光天会善罢甘休?
王德福快步走到五斗柜前,蹲下身时膝盖发出
"咯吱
"一声响。他熟练地拨开底层抽屉的暗格,从里面掏出一个蓝布包裹。布包解开时,十根黄灿灿的大黄鱼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
"这......
"周春红瞪大眼睛,连抽泣都忘了。
王德福手指微微发抖,从里面抽出两根金条。金条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在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这些年的辛苦钱...
"他低声嘟囔着,又把剩下的八根仔细包好塞回暗格。
起身时,他整了整皱巴巴的干部装,领口的汗渍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你在家好好待着,
"他抓起桌上的
"大前门
"烟盒,声音突然压低,
"我去找领导...讲和一下。
"
周春红突然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你找哪个领导?能压住刘光天吗?
"她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闭嘴!
"王德福猛地甩开她,额头渗出冷汗,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门
"吱呀
"一声关上,周春红瘫坐在沙发上,此刻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德福站在李怀德副厂长的小楼前,整了整衣领。小楼二层的书房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纱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抬手敲了敲门。门开处,李怀德穿着藏青色的确良衬衫,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带着审视:
"老王?这么晚有事?
"
"李厂长,打扰您休息了。
"王德福弓着腰,脸上堆着笑,
"今天我家那口子不懂事,跟刘副厂长发生了点矛盾......
"
李怀德眉头微皱,侧身让他进屋。书房里,一盏绿色罩子的台灯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墙上的锦旗在暗处泛着微光。
王德福局促地站在地毯边缘,没敢坐下。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的说了下,随后道
"您看这事......能不能帮忙说和说和?
"
李怀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老王啊......
"他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把钝刀子慢慢磨着人的神经,
"刘光天同志,可是部里重点培养的干部。
"
茶杯轻轻放回茶几,发出
"咔
"的一声轻响。王德福的膝盖突然有些发软,他从内兜摸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了桌上。他声音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家那口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
李怀德接过鼓鼓囊囊的信封,在掌心轻轻掂了掂,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看都没看,随手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信封滑进去时发出
"沙
"的轻响。
"行吧。
"他合上抽屉,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我去跟刘厂长打个招呼。
"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王德福如蒙大赦,腰弯得更低了:
"多谢李厂长!多谢......
"
"现在,你回去了吧,事情不大,放心!
"李怀德盖上茶杯道。他不知道的是他觉得的小事情,刘光天可能会豁出命的去维护。
窗外一阵疾风吹过,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张牙舞爪。王德福倒退着往门口走,后腰撞上了门把手都浑然不觉。直到走出小楼,夜风一吹,他才松了一口气,稳了,李厂长可是出了名的收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