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吴志军又设下了更为丰盛甚至堪称奢靡的宴席,似乎白天的威慑已足够,晚上纯粹是肆意的炫耀。酒酣耳热之际,营地里的发电机,点起了大功率的射灯,灯光刺破热带雨林的夜空,伴随着士兵们粗犷的划拳声和隐约从某个角落传来的、被囚禁者的呻吟,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又令人心悸的图景。
豪哥躺在坚硬的竹板床上,白天那一幕幕。
训练有素的军队,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闷热和心绪让他喘不过气,他索性爬起来,摸到竹楼外的回廊上。
热带夜晚的空气粘稠而湿热,混杂着泥土、植物腐烂和远处军营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靠在粗糙的竹栏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浓重的黑暗里忽明忽灭。
远处山谷间,巡逻队的探照灯光柱像巨大的利剑,不时扫过墨绿色的山峦,提醒着所有人这里的高度戒严。
“睡不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豪哥没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丧彪。
他又摸出一支烟递过去。丧彪接过,凑着豪哥的火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融入夜色。
“你不也一样。”
豪哥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望着远处那些移动的光柱。
丧彪沉默了片刻,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他用力搓了搓脸,仿佛想驱散某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是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和震撼。
“太他妈的……震撼了。”
“我当时还以为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他本身就是钱,就是规矩。”
豪哥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转过头,看着丧彪在黑暗中模糊的侧脸轮廓,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和清醒。
“阿彪,你看到的还只是表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却带着千斤重量。
“枪、炮、、……这些港岛也有,只是规模大小而已。”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丧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帮生意了,阿彪。天哥他……已经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国家。而我们,只不过是从他其中一个封地,被召见来到他真正王座的面前。”
丧彪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头剧烈地亮起,映照出他脸上复杂的神情——有恍然,有苦涩,还有一丝被巨大差距碾过后的颓唐。
“是啊,”他吐出浑浊的烟雾,声音干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砂砾,“难怪…难怪天哥以前总说,他不混黑道,跟我们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