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刘家村上空炊烟袅袅,猪肉的浓香混杂着蒸米饭的热气,弥漫在整个村子上空。
刘大富家的院子里,俨然成了临时的乡村宴席场地,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院角的煤灶上,架着两口大铁锅。
村里最擅长红白案的刘老四亲自掌勺,黝黑的胳膊抡着铁铲,在锅里翻炒着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酱色的肉块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勾得人直流口水。
村里的妇人们自发组成了
"后勤队
"。
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媳妇围坐在井边,一边说笑一边清洗着刚从各家菜地里摘来的青菜、萝卜。
金娣、银娣和招娣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剥着蒜头。
几个年轻小伙,挨家挨户地借桌椅碗筷。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摆开了十来张方桌,长条凳、小板凳凑得整整齐齐,粗瓷碗和竹筷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刘光天忙着给帮忙的乡亲们散烟,金色的烟盒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就在这热闹当口,不知谁喊了一声:
"村口来车了!
"
只见一辆黑色公务车打头,后面跟着派出所的吉普车,再往后是三四辆面包车,正卷着尘土朝村里驶来。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刘老四的锅铲悬在半空,妇女们手里的菜也忘了洗。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村口的方向。
那列车队就像一条不祥的长蛇,缓缓驶入这个平静的小村庄。
刘老四下意识地把锅铲往身后藏了藏,几个小媳妇慌忙把洗好的菜往篮子里收。
金娣一把将两个妹妹拉到身后,三个小姑娘紧紧靠在一起,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刘光天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烟盒塞回口袋,嘴角反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早料到他们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挑在这个时辰。
"都别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该做饭的做饭,该摆桌的摆桌。今天这顿饭,咱们吃定了。
"
他从容不迫地朝院门口走去。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车队在离院子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
公务车的车门打开,陈世国镇长率先下车,他扫了一眼院子里摆开的宴席场面,眉头紧紧皱起。
吉普车和面包车的车门接连打开,派出所的民警、武装部的民兵、计生办的工作人员鱼贯而下,很快在院外围起半圈人墙,粗算竟有三四十号人。
陈世国整理了下中山装的领口,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刘光天:
"你就是那个外乡人?刘大富的堂哥?
"
刘光天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是我。你是?
"
"青山镇镇长,陈世国。
"他微微抬高下巴,随即侧头对身后的民警一挥手,
"抓起来。
"
两名民警应声上前,手铐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院子里顿时一片骚动。
刘光天却忽然笑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陈镇长,抓人总得有个罪名。我犯了哪条王法,值得你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来?
"
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队伍,最后落回陈世国脸上:
"还是说,在这青山镇,你陈镇长的一句话,就是王法?
"
这句话问得极重,陈世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个牙尖嘴利!
"陈世国冷笑一声,
"煽动群众、暴力抗法、妨碍公务,哪一条不够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