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的飞檐之内是一圈雉堞,再向上是三层阁楼,最上层的女墙最矮,下层的较高,在房屋的转角处形成一处栖身空位,刚刚好上下都瞧不到。瑟兰督伊带着卓雅攀上此处,两个精灵轻捷的脚步使他们无声无息地潜到高而尖细的望亭之下。空中飘来两名男子轻轻的语声,似是闲聊却又充满玄机。
“德凯尼大人的身体好点了吗?”较年轻的声音发问。
“未见好转。”略苍老一些的声音回答。
“自杀是重罪,不育也有罪,限制实在太多了,做人远不如做精灵来得快乐。”
“不断地繁演扩充人口才能争夺更多更好的地盘,我们永远有斗志的,而只会唱歌徒享安逸的精灵是一个看着都无聊的种族。”
“呵呵,”那年轻人笑了,“我们不还是忌妒精灵的永生与美貌!最初人类没有为死亡烦恼过,从什么时候开始畏死了呢?”
“居然将死亡当作礼物,有这种想法的人才奇怪得不可救药!”
“呵呵,等那个药好了以后,这些问题均可迎刃而解了。”
“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味儿引子。”
“那是什么?”
“精灵的血。”
“地牢里不是关着现成的活物吗?”
“某个特定精灵的,一般的不可以噢!”
瑟兰督伊等了好长时间,上面的人都没再说话,却传出落子的声音,间隔很短,应是一盘快棋。
望亭这里地势较高,再加上精灵超凡的目力,瑟兰督伊从重重塔楼的缝隙里看到东南方向一伙人吵嚷着追逐一个小孩子,看样子是抓捕而不是劝回。孩子衣衫褴褛,赤脚跑在地上,被从背后射来的长矛钉住了下摆,他慌忙扯开乞丐衫,滚了一遭再向前跑去。
卓雅从瑟兰督伊肩上伸出头去张望,跳下房子迎将上去。房子的东南地势起伏,圆隆的草皮遮挡了视线,精灵看不见孩子,追杀孩子的人也看不见精灵。
清爽的香味自被搅动的长草里悠然窜出,小精灵略微迟缓了下脚步,长叶的绿草夹杂的是小小的白色花朵和成串的花苞。卓雅自瑟兰督伊身侧冲出,迎前接抱住从草沟里滚下来的小男孩,男孩儿挣扎了一下,卓雅已经抱起他向花园墙边的高树上纵去,男孩儿恐高地揽紧卓雅的手臂。瑟兰督伊同时上树,示意孩子噤声。
“那孩子没了?”追他的人挥舞着工具乱打在高高的蒿草上。
“不是滚到哪条沟里淹死了吧!”
“别乱走,这里隐藏着水沟暗渠,不小心掉下去是会要命的。我们走吧,老爷不会知道少了一个男童,只要看好那些精灵就成。”
“回去记上,他死了!”
“走,真是个晦气的孩子!”
那些个凶神恶煞一样的下人走了后,野姜花的清幽重回大地,飘**在精灵的鼻息里,努力去嗅便不见踪影。
瑟兰督伊将手中的白色小花交给了小孩子,“不怕,追你的人已经走了。”
“你从哪里来的?”卓雅问他。
精灵的美貌貌似还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小孩子这时蹭在卓雅怀里不流泪了,不用捂嘴他也不哭不闹,但也不会答话。
“怎么办,他傻了吗?”卓雅看看男孩儿,又看看瑟兰督伊。
“不会,他不信任你而已。我们跟着那群人走吧,兴许能找对地牢。”
男孩儿没有抗议,任卓雅抱着他去追回监牢的那群人。
越向花园的东南方行走越偏僻,人工铺成的石板路已经不见,再没遇见华丽装束的夫人与侍者,只有几个粗使下人在打草。从石堡到这里精灵已经走过很远了,一处人工建筑都没有了,地牢会在哪里?
小男孩指向树后一边的草甸。精灵会意,向那个方向直线行进,回望已经看不见石砌的大房子了。终于在一处高坡下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分开长草里面有座石门,显然这门不是常用的进出通道。
“人类也喜欢盗洞。”卓雅不满地皱了鼻子。
庄园东南角的墙下,石门,石堡,想到这儿瑟兰督伊说道:“难道出口是石堡中的某个暗门?”
“在此等一等看。”卓雅放下小孩子,找了个自认为地理位置不错的藏身地。
夜风萧萧时,石门内隐约有语声,但是仅凭精灵的耳力也听不真切。
石门内是个通道,火把将这一段路照亮,一位身材纤细的金发的男士挨个牢房查验囚徒的情况,另一个半兽人模样的紧跟在他后面。
牢房中的拷打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半兽人模样的非常享受囚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们怎么虐都不死呢,大人!”灿烂的笑和狰狞的哭是同一种表情的半兽人亲手执起一块烧红的烙铁向锁骨拴在墙上的人的大腿内侧印去,“这里,都变得很强健。”
墙上的人痛得无声地嘶嚎,喉咙里只剩些带血水的咕噜声,大口向外喷气。
“人类真是好玩,真的很坚韧,他们求生的欲望真的很强烈。”金发的大人微笑着欣赏。
“那些精灵同法泡制?”
“不行,精灵的魂魄会很快离开肉体的。”金发大人断然否绝,“对付精灵最好利用他们的心。”
“话说德凯尼大人也很喜欢这种游戏,”半兽人模样的自作聪明地总结,“要他们活着,看他们活得痛苦,不能享受父神的礼物,这与天魔王大人的喜好如出一辙。”
“这样一来,不用我出手,他就会造就更多的半兽人为我们所用。”金发大人很是赞同地说道。
“德凯尼丢失的印鉴找到了吗?”金发大人突然发问。
“还没有,听说处死了当天来府里的一个短工。”
“这个丢三落四的德凯尼真是个奇葩,这么吝啬的人还会丢东西。”
“想来还是有人心怀不轨偷去了吧,大人怎么会随便弄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