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瓶声音很轻,但是刘美人却听得无比分明。
刘美人抓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清楚吗?
她当然清楚。
在后宫,曹昭仪那类蠢货以为暴君是真对她有心,千方百计地想让她死,让她永无复宠之日。而在前朝,父亲出卖的那些同僚们以及那位前朝主子也都想要拿她泄愤。
她何止是在这后宫没有容身之处,这天道分明就是在逼着她去死!
“多谢懿美人的好意,可我一个将死之人就不给懿美人添麻烦了。”
刘美人抓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放松,她脸上流露出释然的笑意,心如死灰道。
与其死在外面,草席裹尸,还不如死在宫里,起码死后还有人为自己收尸。
沈瓶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对方可能会拒绝,因此,此时也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失望的反应,只是如聊家常般继续说了一句,
“我听说陛下此番只是抄了你的家,并未发落尊府中其他家眷,你母亲等人现在至少还好好活着,可若是你回去晚了,只怕会后悔莫及。”
沈瓶这话并不是编造出来故意恐吓对方。
萧承昊既然连身在宫中的刘美人都不放过,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在宫外那些更容易对付的刘府家眷呢。
果不其然,刘美人似乎也幡然醒悟,瞳孔剧烈收缩,连带着呼吸都变粗重了几分。
母亲……
还有小弟……
不可!
他们绝对不能有事!!
“咕咚——”
膝盖骤然落地的声音吓得沈瓶心头一跳,她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跪在自己面前的刘美人,有一瞬间的手忙角落,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要把人扶起来。
可是别看这刘美人身形苗条,但是就这么跪在地上,沈瓶一时半会儿还真拽不起来。
“刘美人,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沈瓶有些着急道。
自己虽然肉体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但是灵魂却是现代的啊,此时被一个数千年前的真正古人跪了一遭,该不会折寿吧!
老天爷你可得看清楚了,我扶她了,我真扶她了,是她自己不起来!
“懿美人,求您,求您帮我出宫,若有来世,我刘娉婷必当为您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沈瓶弯腰扶着对方的胳膊,而对方的手则像是在抓救命稻草般紧紧抓在她的手臂上,沈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我要你当牛做马干什么,还得给你喂草掏粪。”
沈瓶属实无奈,见扶她不起,索性也直接跪在了地上,直挺挺地跪在对方面前。
这样的反套路操作,让眼角泛着泪光的刘美人都傻眼了,眼泪要掉不掉的,就怔怔的看着面前女孩。
“实不相瞒,我确实有办法帮你出宫,但问题是,现在缺少一个很关键的东西。”
沈瓶眉头微皱,认真地对刘美人说道。
“是何物?”
“假死药。”
沈瓶说完,眉头又皱了几分。
她现在手上没钱,也没有人脉关系,除非天上直接掉一个到她怀里来,不然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要用什么方法搞到这……
沈瓶正苦大仇深地蹙眉想着,下一秒鸟,怀里却突然多了一个冰凉的小瓷瓶。
嗯?
“这是什么?”
沈瓶下意识地打开塞头,凑到鼻尖闻了闻。
嗯……味道怪怪的,像是中药。
“假死药。”
嗷,假死药……什么?!假死药!
沈瓶的眼神骤然瞪得像铜铃,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眼刘美人,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小瓷瓶,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谁家正经妃子/宫里会准备这种东西?
“母亲进宫前为我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刘美人解释的时候也有些无奈。
她母亲年少时亦曾入选秀女。只可惜在大选之际,遭一同侍选的秀女使了绊子,未能得见天颜,便被打发归家了,成了她一辈子的心结。
因此,母亲在送她入宫之时才会这般谨慎,唯恐她会步入其后尘。
只是没想到,她虽然没有步入对方的后尘,但也终究是落得了个不得不离宫的下场。
或许,是她们命中注定与帝王家无缘。
“太棒了!阿姨……额,刘夫人简直英明神武!!”
沈瓶忍不住激动地夸赞道,都把上辈子的语言给带了出来。
“可是,即便有这假死药,出宫也并非是件容易事。”
沈瓶笑得开心,刘美人却没那么乐观。
宫禁之地,犹如铜墙铁壁,出入皆有定规,便是鸟儿也休想随意飞越。她一个大活人,无诏无令,难道要插翅飞出去不成?
“此事交给我来安排。三日后,陛下将微服出巡,我会设法带你一同离开。你只需在前一夜服下这假死药,届时营造出你已香消玉殒的假象即可。”
沈瓶压低了声音说道。
其实,她也曾想过直接一把火烧了柔福宫,可是不管是暴君还是前朝太子,都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有让他们亲眼所见才会彻底让他们相信刘美人已死的“事实”。
“你……为何要这般帮我?”
刘美人听到对方这明显已经事先制订好的计划,看向对方的眼神复杂不已,她不明白此时的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对方有利可图的地方。
“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沈瓶闻言,冲着对方弯唇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分外苦涩。
作为一名社会主义三好公民,她真的没办法做到手上沾血,当年,她也没英勇大义到为了护对方周全而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所以她只能如此铤而走险。
听到这话的刘美人垂下眼睫,识趣的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