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掀开,沈屏弯腰钻了进去。车厢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布置得也极为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固定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茶具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酆沉并未穿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少了几分平日的凛然帝威,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慵懒与疏离。他正斜倚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听到动静,眼帘微抬,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淡淡落下一句:“坐。”
“谢陛下。”沈瓶尽量让自己显得乖巧顺从,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侧方位置小心坐下。那名伪装成侍女的影卫则无声无息地跪坐在车门边,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吕善德并未上车,只在车外低声道:“陛下,可以启程了。”
“嗯。”酆沉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走得异常平稳,几乎听不见车轮声,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茶几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淡薄青烟,以及沈瓶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更不敢主动开口。酆沉似乎也没有交谈的兴致,继续把玩着那枚玉佩,眼神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暴君今天心情好像还行?至少没一开始就黑脸。」
「这到底是要去哪啊?神神秘秘的……」
「刚才那个侍卫头领是长得不错,不过比起暴君还是差远了……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好看能当饭吃吗?保命要紧!」
沈瓶正脑子里胡思乱想给自己减压,冷不丁听到酆沉的声音响起:“很紧张?”
沈瓶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摇头:“没、没有!陛下天威浩**,跟在陛下身边,妾身只觉得安心无比,怎么会紧张呢!”她努力挤出最真诚的笑容。
酆沉转眸看她,黑沉的眸子像是能洞穿人心,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是吗。朕还以为,你是怕血脏了你的漂亮衣服。”
沈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怎么会知道?!她昨天只是在心里想了想!!连双喜和关嬷嬷都没告诉!
读、读心术?!!
这个荒谬绝伦、她一直试图否认的可怕猜想,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她,让她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这种邪术?!还是他……他根本就不是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几乎失效,只能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酆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酆沉看着她瞬间煞白的小脸和那双盛满惊惧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嘲弄,又似是别的什么。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玉佩,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