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昨晚特意从家里书架深处找出来的，这本书是当年白芊芊送他的，
书页里说不定还有她当年随手写下的笔记。
福福眼尖，小手一下子指了过去：“爸爸，这本书上有亮晶晶的图！”
封面上凸版印刷的晶体结构图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吸引了孩子的注意。
郑卫国看了一眼，拿起那本书，轻轻摩挲着封面。
“是啊，这本书讲的是如何识别草药的。福福看，这图多有意思。”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可以把这本书拿给林阿姨看让她教一教你，上面的东西，林阿姨是秘书会的东西可多了呢。”
他不想亲自去送，那样意图太明显。
让福福去，孩子天真烂漫，不会引起过多猜疑，更重要的是，也许福福的存在本身，就能软化林芊芊可能竖起的防御。
福福一听是林阿姨，大眼睛眨了眨，想起爸爸说过要有礼貌，便乖巧地点点头：“好！福福去送！”
郑卫国把书递给福福，看着女儿抱着那本对她来说有些厚重的大书，小心地跟着小周走出办公室，他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这一步棋，落子了，就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技术秘书办公室就在同一层楼的另一头。
小周牵着福福的手走到门口，门虚掩着。
小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芊芊清冷的声音：“请进。”
小周推开门，带着福福走进去。
林芊芊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看见是她俩，尤其是看到福福怀里抱着的那本眼熟的百草王时，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林阿姨，”福福迈着小步子走到办公桌前，努力把书举高一点，“爸爸说，可以让你教一教我上面的东西，他说你会的可多了。”
林芊芊的目光落在那个蓝色封面上，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脑海里又开始浮现了一些零散的画面，
“林秘书？”小周见她有些出神，轻声提醒了一下。
林芊芊猛地回过神，扯了扯嘴角，伸手接过书：“好呀福福，等一下我看一下。”
福福和小周离开后，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林芊芊看着静静躺在办公桌上的百草王，蓝色的封皮像一块磁石，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声音。她手指动了动，没有立刻去碰。
几分钟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将书拿了过来。
书页泛出淡淡的陈旧纸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她随手翻开一页。
当归，性温，味甘、辛……
瞬间，一段清晰的记忆碎片撞进脑海。
灯火如豆，她指着书上的插图，对身边专注的男人轻声解释：“……所以血虚又兼有瘀滞的人用它最合适，单用力道不够，得配上川芎……”
男人侧头看她，眼神温和带着赞许：“你懂得真多。”
……
林芊芊猛地扣上书页，发出一声轻响。
她呼吸有些乱，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不是被影响，这太具体了！具体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强迫自己再次翻开书，这次翻到了中间。
一张压得平整的干枯叶片书签滑落出来。叶片早已失去水分，脉络却依然清晰。
她认得这种叶子，后山就有，小时候她常用来……
用来做什么？
又一个模糊的画面，小女孩踮着脚，努力想够树上的叶子，她在后面笑着帮忙摘下……
“啊……”头痛变得剧烈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她伏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胃里翻江倒海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眼神变得冷冽。
她将书塞进抽屉最底层，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厂长办公室内，郑卫国看似在批阅文件，心思却全在门外。
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周带着福福回来了。
“厂长。”小周进来，脸上带着些汇报工作时的认真。
郑卫国放下笔开口道：“书送过去了？林秘书怎么说？”
福福抢着回答：“林阿姨答应啦！她说等一下看！”
小周补充道：“林秘书接过书的时候，好像……愣了一下神。福福把话说完，她好像才反应过来。态度有点客气。”
郑卫国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知道了。带福福去玩吧。”
办公室门再次关上。
郑卫国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本书，确实触动了某些深埋的东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沉声吩咐道：“小张，这两天多留意一下厂区外围，特别是通讯科和家属楼附近，看看有没有生面孔晃悠。有任何异常，直接向我汇报。”
放下电话，他目光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