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时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茶渍,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洇湿了衣襟,往日斯文的模样**然无存,只剩满身狼狈。
他下意识地想去擦,妄图擦干净了,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可手上的湿黏却令他更加清醒。
陆昭宁立在一旁,眸光清冷。
她自问不是一个格局低的人,世间的人本就各有优劣,但她真忍不了文初时这样懦弱虚伪的人。
生于这个时代,男子本就占尽天时地利,若连基本的责任与担当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自己一口一个圣贤书?
“所以,文哥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不对?”陆依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陆昭宁身侧,绣了最新花样的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刘引璋呵斥一声。
“依宁,你真是被陆昭宁带坏了!身为闺阁女子,你怎能问出这样的话?”
陆昭宁不动声色地瞥了刘引璋一眼,并没有放过她眼底的情绪:
有担忧、愤怒,恨不得杀了自己泄愤。
陆依宁像是没听见刘引璋的话,颤抖着从颈间解下一块玉佩。
那玉佩玉质粗劣,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迹,与她身上其他名贵首饰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玉面油光锃亮,可见她平常到底有多在意这个人、这段情。
她眼眶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让眼泪落下,拈着手上的玉佩。
“以前你把玉佩赠我,说文家男子定亲,必会将贴身玉佩赠予未来妻子。可这玉……”
她声音一顿,带着自嘲的哽咽,“它太廉价了,连我鞋子上的装饰珍珠都比不上,这东西,原本就配不上我。”
说着,她松开了手,玉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这,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文夫人慌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一时又急又气,忍不住推了文初时一把!
“你倒是解释啊!”
“我……”文初时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又看看陆依宁泛红的眼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必解释了。”
陆昭宁上前一步,弯腰拾起地上碎裂的玉佩,塞到文夫人手里,声音清冽如冰。
“我父亲虽只是一介员外郎,却也教过我们姐妹,陆家女儿金枝玉叶,断容不得旁人这般轻贱欺辱。”
她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神色恍惚的陆泓,扬声道:“爹爹,您说是不是啊?”
陆泓被这声“爹爹”惊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先瞟向主位上的谢临渊。
谢临渊端着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眼帘微垂,什么都看不出。
陆泓顿时脊背发凉,忙不迭点头:“是,是!昭宁说得对!我陆家女儿,绝不能受这委屈!”
文夫人脸色越发难看,指尖死死攥着那半块碎裂的玉佩。
她今日登门本是迫不得已,那日谢临渊在文家淡淡的一句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逼得他们不得不来低头。
可眼下非但没能平息风波,儿子反倒被当众揭穿心思,被一口一个负心人叫着,这让她如何能忍?
文夫人当即质问刘引璋:
“陆夫人,这俩孩子的婚事可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定下,怎么?陆家是要出尔反尔?”
转头凝着陆昭宁,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