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疏忍着笑,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枚小巧的金饰,递给那摊贩:“用这个抵吧。”
谁知那摊贩一看,却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若不是王上庇护,我们哪能过上现在这种安稳日子?小人怎么能收摄政王的钱呢!这是送你们的!”
柳月疏还想再给,摊贩依旧死活不肯收,态度坚决得近乎固执。
最终,两人只得作罢,拿上奶糕离开了小摊。
柳月疏咬了一口手里的奶糕,奶香浓郁,甜而不腻,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她一边吃,一边瞟了瞟身边沉默的男人:“没想到,你在这里还挺得民心。”
姬玄翊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比起父王在位时,还差得远。”
说话间,他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
柳月疏抬头望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大片断壁残垣,风化的石柱、坍塌的殿宇、蜿蜒而上的阶梯……看起来似乎是一座古老宫殿的遗址。
站在这座遗址面前,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此刻,土黄色的庞然大物,被傍晚的日光镀上了壮丽的金红色,呈现出一种荒凉的美感。
姬玄翊拉着她,踏着早已破败不堪的石阶,一步步登上最高处那片相对平坦的平台。
刹那间,整个沙陀林王城都被尽收眼底!
密密麻麻的房屋如同孩童堆砌的积木,纵横的街道像是刻在大地上的掌纹。
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那连绵起伏的沙丘,在夕阳的晕染下,从耀眼的金黄过渡到深邃的赭红,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浑圆的落日,正缓缓向沙漠的尽头沉去。
荒凉、而又壮阔。
北狄的昼夜温差很大,还没入夜,凛冽的寒风就开始卷着沙粒呼啸而来。
柳月疏身上虽然穿着厚实的衣物,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刚准备搓搓手。
忽然,肩上一沉,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厚重披风将她整个裹住,瞬间隔绝了凛冽的寒风。
披风上沾染着姬玄翊身上独特的味道,似乎是麝香和草木香混合在一起。
柳月疏身体微微一僵,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他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但她并没有拒绝,毕竟冷是真的冷。
“这里是日光殿,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姬玄翊突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柳月疏惊讶地转头看他。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废墟。”他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经常一个人跑到这最高处看日落,就像现在这样。”
“那时候,我觉得整个沙陀林、整片沙漠,都是我的。”
“可……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柳月疏忍不住问,她很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说来话长了。”姬玄翊苦笑,“我父王是深受万民爱戴的‘金乌王’!也是老北狄王的弟弟。”
“虽然他对北狄的王位并没有兴趣,只想辅佐他的哥哥,守好沙陀林这片领地……”
“但……一片土地怎么能同时出现两位王呢。”他用手摩挲了一下身旁石柱粗糙的表面,语气嘲讽。
听到这里,柳月疏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要兄弟阋墙了!
果然哪个时代的权力斗争都差不多狗血。
“在我十岁那年冬天,”姬玄翊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也骤然变冷,“父王遭遇了意外,母后也随她而去。”
“日光殿很快就被寻了由头废弃了,我被我那伪善的叔父接回王庭,在那座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惶惶度日。”